半個時辰後，孛羅帖木兒率主力趕到了丹朱嶺。
當他勒住戰馬，看到山谷中那堆積如山的屍體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，像是一尊石雕。他的臉色先是變得煞白，白得像死人一樣，然後又漲得通紅，紅得像豬肝，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動，像是蚯蚓在皮膚下蠕動。他雙手握緊了韁繩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五千前鋒，全死了。
他的五千精銳騎兵，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。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，有的被箭矢射成了刺蝟，有的被砍掉了腦袋，有的被戰馬踩踏得面目全非。鮮血匯聚成溪流，順著地勢流淌，染紅了谷口的碎石和野草。
“關——鐸——！”
孛羅帖木兒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，聲音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，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咆哮。他猛地一揮馬鞭，抽在旁邊的樹幹上，啪的一聲脆響，樹皮飛濺。
他今年四十三歲，正值壯年，身材魁梧，膀大腰圓，滿臉橫肉，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兇狠的光芒，像是餓狼一般。他是元朝的老牌將領，從軍二十餘年，參加過無數次戰鬥，戰功赫赫，殺人無數。當年察罕帖木兒在世的時候，他就敢跟察罕對著幹，兩人在山西和河北交界處打了數年，互有勝負，誰也不服誰。察罕死後，他本以為山西的地盤唾手可得，沒想到擴廓帖木兒那個毛頭小子跳了出來，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，讓他白白忙活了一場。
現在，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關鐸，一個從南方竄過來的泥腿子，也敢在他頭上動土！也敢殺他的人！也敢捋他的虎鬚！
“傳令！”孛羅拔出腰間的大刀，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，指向山谷，怒吼道，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響，“全軍進攻！踏平這座山谷！把紅巾賊全部殺光！一個不留！我要把關鐸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！”
“將軍！不可！”副將連忙勸阻，策馬靠近，一臉焦急，“山谷狹窄，不利於騎兵展開！紅巾賊佔據地利，居高臨下，我軍貿然進攻，傷亡會很大！還請將軍三思！”
“有什麼不可！”孛羅猛地轉頭，一雙三角眼中射出兇狠的光芒，像是要把副將生吞活剝，“他就三萬人！咱們也三萬人！還怕他不成？他關鐸難道是三頭六臂不成？你給我閉嘴！再敢動搖軍心，我先砍了你祭旗！”
副將被他的氣勢所懾，看著他扭曲的面孔和通紅的眼睛，不敢再說話，默默地退到了一旁，臉上滿是無奈和擔憂。
“傳我將令！”孛羅高舉大刀，刀尖直指蒼穹，“第一隊，衝鋒！第二隊，準備！第三隊，壓陣！給我衝！後退者斬！畏縮者斬！怯戰者斬！”
“殺啊——！”
三萬騎兵，分為三波，如同潮水一般，向山谷發起了衝鋒。
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，震耳欲聾，整個大地都在顫抖，山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滾落。元軍騎兵揮舞著彎刀和長矛，吶喊著衝向山谷，喊殺聲震天動地，氣勢驚人，捲起漫天塵土。
關鐸站在山頂上，看著元軍潮水般湧來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孛羅帖木兒，果然是個莽夫。一激就怒，一怒就失去理智。”
他舉起右手，手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皙。然後，他猛地向下一揮，動作乾脆利落：“弓弩手，自由射擊！放！”
山坡上，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立刻鬆開弓弦。
“嗡——”
箭雨再次傾瀉而下，如同飛蝗一般，鋪天蓋地，撲向衝鋒的元軍。
衝在最前面的元軍士兵紛紛中箭落馬。有的人被射穿了胸膛，鮮血噴湧，慘叫著摔下馬去；有的人被射中了面門，箭矢從眼眶穿入，當場斃命；還有的人被射中了戰馬，戰馬吃痛之下人立而起，將背上的騎士甩落在地，然後被後面湧來的馬隊踩成肉泥。但元軍人多勢眾，前仆後繼，前面的倒下了，後面的立刻填補上來，攻勢絲毫不減，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。
第一波元軍騎兵衝到了山谷的入口處。
迎接他們的，是密集的長矛陣和滾木礌石。紅巾軍的步兵在谷口組成了嚴密的防線，長矛如林，斜指前方，盾牌如牆，緊密相連，將元軍的衝鋒死死地擋在外面。滾木礌石從山坡上滾落，砸在人群中，帶起一片慘叫和血肉。
“殺！”
“殺！”
雙方計程車兵在谷口展開了激烈的廝殺。刀光劍影，血肉橫飛。每一刻都有人倒下，每一刻都有新的生命被吞噬。喊殺聲、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戰馬嘶鳴聲，交織在一起，響徹雲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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