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又投入了戰鬥,怒吼著衝向一名元軍。
戰鬥繼續進行。
太陽從東方升起,漸漸爬到了頭頂,炙烤著大地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山谷中的戰鬥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,反而越來越慘烈。雙方計程車兵都已經殺紅了眼,忘記了疲憊,忘記了恐懼,忘記了飢餓,只知道機械地揮動手中的兵器,殺死眼前的敵人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山谷中,屍體越堆越多,幾乎無處下腳。鮮血匯成了溪流,順著地勢流向低窪處,將整片土地都染成了暗紅色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令人作嘔,混合著汗臭味和焦糊味,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。就連那些盤旋在天空中的烏鴉,也被這濃烈的血腥味吸引而來,發出陣陣聒噪的叫聲,在頭頂上盤旋不去。
中午時分,元軍的攻勢終於漸漸緩了下來。
士兵們實在是太累了。從早上到現在,他們已經連續進攻了將近四個時辰,中間幾乎沒有休息,連口水都沒喝上。再加上昨夜被潘誠偷襲,很多人都沒睡好,體力消耗已經到了極限,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更重要的是,糧草被燒了不少,早飯就沒吃飽,此刻肚子餓得咕咕叫,前胸貼後背,哪還有力氣繼續進攻?
督戰隊雖然還在後面催促,揮舞著皮鞭和刀背,但士兵們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,眼神渙散。有些人甚至乾脆站在原地不動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任憑督戰隊如何呵斥,如何抽打,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。
孛羅帖木兒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他也知道士兵們已經到了極限,如果再強行進攻,恐怕會引起譁變,到時候局面就失控了。但他又不甘心就此罷休——昨天損失了好幾千人,今天又傷亡了這麼多,傷亡數字觸目驚心,如果就這樣灰溜溜地撤回去,他的臉往哪擱?他還怎麼在軍中立足?
他咬了咬牙,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鼓,最終還是下達了命令:“傳令,收兵!休整片刻,下午再攻!讓伙伕趕緊做飯,讓弟兄們吃飽!”
號角聲響起,嗚嗚咽咽的,元軍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傷兵。
山谷中,終於安靜了下來,只有風聲和傷兵的呻吟聲。
紅巾軍計程車兵們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許多人身上都帶著傷,衣服被鮮血浸透了,黏在身上,卻沒有人哼一聲。他們默默地拿出乾糧和水,補充體力,準備迎接下一輪的進攻,眼神中帶著疲憊和堅毅。
潘誠拖著長矛,步履蹣跚地走到關鐸面前,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。他的臉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,一道刀疤在血汙中顯得格外猙獰,像是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他一屁股坐在關鐸旁邊的石頭上,石頭冰涼,發出一聲悶響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關先生……孛羅這狗賊,真能打。”潘誠喘著氣道,聲音沙啞,“弟兄們傷亡不小,再這麼打下去,怕是撐不了多久了。好多兄弟都掛了彩,連刀都拿不穩了。”
關鐸沒有回答。他依然站在山頂上,望著西邊的天際,一動不動,像是一尊雕像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在思考著什麼,眼神中帶著一絲焦慮,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期待。
“關先生?”潘誠又叫了一聲,提高了音量。
“嗯。”關鐸回過神來,低頭看了潘誠一眼,眼神恢復了平靜,“你說得對,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?”潘誠問道,急切地看著關鐸,“要不,趁著下午元軍還沒進攻,咱們先撤?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”
“撤?”關鐸搖了搖頭,語氣堅決,“現在還不能撤。”
“為什麼?”潘誠急了,一下子站了起來,“再不撤,等元軍下午再攻上來,咱們想撤都來不及了!到時候想跑都跑不了!”
“因為擴廓帖木兒還沒到。”關鐸緩緩說道,目光再次望向西邊的天際,眼神深邃,“我在等他的訊息。”
“擴廓帖木兒?”潘誠一愣,一臉不解,“等他做什麼?他來了,豈不是更糟?咱們兩面受敵,腹背受敵,更打不過了!那不是找死嗎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關鐸的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他來了,反而是咱們的機會。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”
潘誠一臉茫然地看著關鐸,撓了撓頭,不明白他在說什麼。
關鐸沒有解釋。他只是望著西邊的天際,目光深邃而悠遠,彷彿要看穿那遙遠的天際線。
擴廓帖木兒,你現在到哪了?
你應該快到了吧。
我知道,你一定在某個地方,靜靜地看著這場戰鬥,就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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