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關先生，咱們……又回山西了？”潘誠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恍惚，像是還沒從連日奔波的疲憊中回過神來。
他勒住戰馬，環顧四周，看著那些熟悉的黃土丘陵和層層梯田，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這來來回回的，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翻越太行山了。從山西到河北，從河北到山西，再從山西到河北，現在又從河北迴到山西……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，他們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候鳥，在太行山兩側來回遷徙，把元軍的圍追堵截當成了家常便飯。
“嗯。”關鐸點了點頭，勒住戰馬，回望河北方向。晨風吹動他的衣袍，獵獵作響。他的目光深邃而悠遠，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，看到遙遠的河北平原上那正在集結的元軍大營。“擴廓和孛羅，現在肯定以為咱們會往南走，回河南，或者回武安，去找田豐會合。他們一定會在河北南部佈下重兵，設下層層關卡，等著堵咱們的後路，等著咱們自投羅網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狡黠，像是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：“可咱們偏不。咱們回山西，在他們後院放火。讓他們在前面堵個空，讓他們慢慢等。”
潘誠琢磨了一下，眼睛一亮，猛地一拍大腿，啪的一聲脆響：“高！實在是高！他們在前面張網等著咱們，咱們繞到他們後面去了！這下子，夠他們喝一壺的了！等他們反應過來，黃花菜都涼了！”
關鐸笑了笑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他勒轉馬頭，看向西北方向。那裡，是澤州的方向，晨霧還未散盡，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些村落的輪廓。再往西北，就是潞州，也就是上黨，古稱“天下之脊”，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。
“傳令，就地休整兩個時辰，讓弟兄們吃點東西，睡一覺，養足精神。”關鐸下令，聲音沉穩有力，“然後，全軍北上，目標——上黨。”
“上黨？”潘誠一愣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“關先生，上黨可是擴廓的老巢啊！是他經營多年的根本之地！守軍不少吧？咱們這點人馬，能打下來嗎？”
“不少，但主力都跟著擴廓去河北了。”關鐸道，目光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，“擴廓這次出井陘關，帶了四萬人，幾乎是他的全部家底，可以說是傾巢而出。上黨留守的兵力，最多不超過五千人，而且多半是老弱病殘，戰鬥力有限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們根本想不到咱們會突然出現在山西，更想不到咱們會去打上黨。在他們的認知裡，咱們應該已經往南逃竄了才對。咱們打他一個措手不及，勝算很大，至少有七成把握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像是刀鋒上的寒芒：“更重要的是，上黨是擴廓的根本之地，是他的命根子。他所有的糧草、輜重、軍械，都囤積在上黨，那是他多年積攢的家底。如果咱們打下了上黨，就等於斷了他的後勤補給，等於掏了他的老窩。到時候，他就是有十萬大軍，也得乖乖地回師救援，一刻都不敢耽擱。他不回來，他就得餓死。”
潘誠恍然大悟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一拍腦門：“原來如此！關先生，您這是圍魏救趙啊！抄他的後路，端他的老窩！高，實在是高！”
“沒錯。”關鐸點了點頭，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神色，“打了上黨，擴廓肯定得回師救援，他不敢不回來。他一回師，河北的包圍圈就不攻自破了。到時候，咱們是走是留，是打是和，就從容多了，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了。”
“好嘞！末將這就去安排！”潘誠興沖沖地轉身離去，腳步輕快，像是一陣風。
兩個時辰後，天還沒亮，東方的天際才泛起一抹淡淡的曙光，紅巾軍再次出發，直奔上黨方向而去。
一萬五千騎兵，在晨曦中沿著官道向北行進，馬蹄聲整齊劃一。馬蹄踏在路面上，發出整齊而有節奏的聲響，嘚嘚嘚的，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得很遠很遠，驚起了路邊林子裡的宿鳥。士兵們雖然疲憊，不少人眼中還帶著血絲，但士氣高昂，精神振奮。連續幾天的急行軍和戰鬥，已經讓他們疲憊不堪，骨頭架子都快散了，但此刻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興奮和期待，一種打了勝仗之後的滿足感。
跟著關先生打仗，雖然跑來跑去，累得要死，腳底板都磨出了血泡，但每次都能打勝仗，每次都能從絕境裡殺出一條血路，每次都能化險為夷。這種感覺，很爽，很痛快，讓人覺得再苦再累也值了。
關鐸策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，白馬鬃毛在晨風中飄動。他望著前方的道路，目光銳利而堅定，像是兩支利箭，穿透了晨霧，看到了遠方的目標。
擴廓帖木兒，你在河北佈下天羅地網，等著我去鑽，對吧？
可惜，我不陪你玩了。
我去抄你的老家，端你的老窩。
我倒要看看，是你的網結實，還是我的刀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