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五十分，律所的燈還亮著。
溫知予把顧氏的資料攤了一桌子，三摞，每摞都有半個手掌厚。印表機在旁邊待機，綠燈一閃一閃，是整層樓唯一還醒著的東西。
她看得很快。手指順著表格往下滑，看到不對的地方就折一個角。折角的地方不多，但每折一次，她都會停下來盯兩秒。
顧氏這次的事，表面上是海外子公司的應收賬款出了問題，被合作方以合同欺詐告了，金額不大，三千萬。
麻煩在時機——起訴方是顧氏最大的海外渠道商，佔它三成的出口量。一旦敗訴，後面跟著的那一串違約條款能把整個集團拖下水。
更麻煩的是，起訴的時間點卡得太準了。正好卡在顧氏新一輪融資的交割視窗前。
這不是巧合。
她昨天下午拿到材料，看第一遍就看出問題了。
這案子不難。難的是，顧氏養了那麼多人，三年了，沒人看出來。
她給大學時的導師發了幾張截圖。凌晨兩點，導師回了三個字：
“別接。”
她看著那三個字，回了一個“嗯”。然後繼續往下翻。
凌晨五點西十，她翻到第三摞最底下的一份舊卷宗。
三年前的併購案。案號她認得。
原告方代表那一欄，印著一個名字：溫振聲。
她的手指停在上面。
窗外天開始泛白，樓下有環衛車經過，嘩啦嘩啦地響。桌角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，一口沒動——那是下午陳小雨買給自己的，走的時候忘了拿。
她忽然想起父親最後一次跟她說話的樣子。病房裡很靜，他每說一句都要用很大的力氣。
“知予，溫家沒欠過誰。”
她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氣。再睜開的時候，眼神已經平了。
她把那份卷宗抽出來，單獨放進公文包，剩下的全部推回桌角。
桌角壓著一張便籤，是她昨天寫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為什麼是現在。”
她盯著那張便籤看了兩秒，撕了，扔進垃圾桶。
“小雨。”她給助理發了條訊息，“早上八點，顧氏。”
那邊秒回：“啊？這麼早？”
“七點西十，樓下等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顧淮序這天醒得很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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