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，律所只剩她一個人。
溫知予把三年前的卷宗攤在會議桌上。不是顧氏那份，是她自己存了三年的那一份。
案卷封面已經發黃了，右下角有一個很小的摺痕，是她父親的字跡，寫著一個“存”字。
她把這個字看了兩遍，才翻開。
三年了，她每年翻一次。每次翻完都鎖回保險櫃，然後告訴自己，再等等。等什麼，她說不清。
保險櫃是二手的，密碼是父親的生日。陳小雨說過好幾次要給她換個新的，她說不用。
三年前，顧氏收購一家做醫療器械的公司。案子做得很大，媒體連著報道了半個月。併購完成後的第二個月，有人匿名舉報：負責盡調的顧氏法務總監溫振聲，收受目標公司賄賂，故意壓低收購價。
舉報材料很完整。有轉賬記錄，有聊天截圖，還有一份內部備忘錄。
兩個月後，溫振聲被停職。再兩個月，他病倒了。
從頭到尾，他沒有辯解過一句。
那年溫知予二十五歲，剛從律所辭職。她拿著父親的病歷跑了七家醫院，也拿著那份舉報材料跑了三家律所。沒有一家願意接。
第西家肯見她的那位老律師跟她說了一句話，她記到現在：
“姑娘，這案子不是不能打。是打不贏。”
“為什麼。”
“因為對方準備得太乾淨了。”
十二點，陳小雨端著兩碗麵進來。樓下那家的牛肉麵，她給自己加了雙份辣，另一碗是清湯的。
“溫律，吃點東西。”
“放那兒。”
陳小雨把面放下，探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。
“這是……三年前的案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說這個案子你不碰嗎。”
溫知予沒抬頭。
“溫律。”陳小雨在旁邊站了半分鐘，“你到底在查什麼。”
“查一份檔案。”
“什麼檔案。”
“當年舉報材料裡的那份《盡調備忘錄》。”
陳小雨愣了愣：“那份不是已經作為證據提交了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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