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十分,午市的喧囂終於散盡。
李遠洗淨手,換上那條藍布長圍裙,邁步進了冷配間。
冷藏櫃的不鏽鋼掛鉤上,昨夜老林送來的兩條農家硬肋五花肉已完成了十八小時的冷藏排酸。表層風乾出一層微硬的皮子,肉色由鮮紅轉為溫潤的暗紅,肥膘瑩白,肌理分明。
“遠子,真打算在晚市上大葷?”孫強端著剛泡好的濃茶走進來,看了一眼那兩條五花肉,“這天寒地凍的,晚市吃麵的不少,但要是點大肉,客人們嘴刁得很。油膩了沒人動第二筷子,柴了又卡牙縫。”
“不油,也不柴。”李遠伸手按了按五花肉的切面,手感堅實微韌。“這是正經的肥三瘦七硬肋,帶軟骨連皮。咱們不做川味紅燒,做蘇式的‘冬筍醬煨焐肉’。”
【宗師級江南菜系感悟】在李遠的心神中流轉開來。
蘇幫菜裡,一個“焐”字,最考校耐心。
它不同於北方燉肉的大開大合,也不似川味紅燒的重油濃辣。焐肉講究“文火如豆,不著一滴生水”,全靠花雕酒的酒氣化開肉脂。在砂鍋裡微沸慢蒸,讓肉塊徹底軟糯。出鍋時肉皮晶瑩剔透,筷子一碰微微晃顫,入口肥融無渣。
“大山叔,燒鍋滾水,加兩勺蔥姜和花雕。”
李遠操起斬骨刀,手腕一沉。
篤、篤、篤。
刀鋒利落落下,切斷皮肉。兩條硬肋被均分成兩寸見方的四方大塊,每塊二兩半,肥瘦層層交疊,足足切了十六塊。
水燒滾,方肉下鍋焯燙三分鐘,肉塊迅速緊縮定型,撈出後浸入溫水洗淨血沫。
李遠取出一口粗陶老砂鍋,鍋底鋪滿青蔥段與厚薑片,再將削去老皮的黃泥拱冬筍切成滾刀塊,密實地墊在姜蔥之上。
十六塊五花肉整齊碼入,皮面一律朝下貼著冬筍。
“孫哥,倒酒。”
半罈陳年紹興花雕酒咕嘟咕嘟倒了進去,淹過肉塊半指。接著,李遠舀入兩勺本地頭道醬油上色,撒上一把碎冰糖,投下兩粒八角、一小塊陳皮。
不加一滴生水。
砂鍋移至二號灶大火燒沸,花雕酒的香氣混合著肉脂香,瞬間瀰漫了整個後廚。
待湯汁微滾,李遠立刻將氣閥壓到極低。灶膛裡只剩一圈豆粒大的幽藍火苗,蓋上厚砂鍋蓋,鍋沿縫隙圍上一圈溼毛巾,鎖住水汽。
“微火慢焐一個半時辰,中途絕不能揭蓋跑氣。”李遠看了一眼後廚牆上的掛鐘,“五點一刻起鍋收汁,正好趕上晚市第一波客人。”
趁著焐肉的當口,李遠又轉到白案區,解決昨夜試菜留下的問題。
趙大山按他的吩咐,將陳年老雪菜在溫水裡揉漂了兩遍,去盡燥鹹。旁邊小石磨現磨的豆漿已濾去殘渣,生漿在鐵鍋裡文火煮熟,散著溫潤的豆香。
七成高湯摻入三成滾熱豆漿,與雪菜、冬筍丁一同落進小砂鍋。清亮的湯水瞬間化作乳白的漿色,咕嘟咕嘟吐著細碎的小泡。
……
五點半,暮色降臨,建民街的風吹得路邊的枯梧桐簌簌作響。
劉姐放下棉門簾,擋住外頭的刺骨寒意。門前的小黑板擦得鋥亮,寫著今日晚市特供:
【冬筍醬煨硬肋焐肉:48元/份(每份兩方大肉墊冬筍,限量八份)】
】)佳絕飯米配(煲/元22:腐豆煨筍冬菜雪漿豆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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