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悟性見長。”李遠拍了拍大柱寬厚的脊背,“起火,進爐上汽!”
……
上午十點一刻,烤爐定時器跟蒸箱蜂鳴器一齊響了。
爐門一拉,脫殼芝麻烤熟後的熱烈脂香混著麥子味衝了出來。隔壁蒸蓋掀開,熱騰騰的蒸汽裡翻出青菜過冬打霜後的甜味。
孫強遞來兩塊白瓷長盤,李遠握著平口鐵鏟將點心挪上去碼好。
左邊擱著十二枚金黃透亮的小蟹殼黃,頂上沾滿的芝麻粒酥脆挺括;右邊是十二個透出底色綠意的小燒賣,水霧一散,面上那點紅椒丁看著尤為出挑;盤心中間填著八塊剛拿油線拉開的松仁棗泥拉糕,顏色發亮,上面壓著飽滿的果仁。
“哎喲,小李老闆,你們後廚這陣仗夠大啊。”
門外走進來兩位老街坊。前頭領路的是街角供銷社退休的老會計錢大爺,手裡攥著箇舊布袋,後邊跟著隔壁抱孫子的陳大媽。
錢大爺這兩年掉了槽牙,補了套假牙託,平日吃不了硬殼乾糧,這會兒本來是打算買兩個喧軟的發麵花捲湊合一頓。
“錢大爺,陳大媽,來得巧,正好幫我試試下週茶席開的小點心。”李遠端著一碟樣品遞過去,“幫著挑挑毛病,不收錢。”
“那感情好!”錢大爺湊過去一端詳,樂出聲了,“嘿,這小玩意做的標緻!往常外面賣的燒餅,大口咬下去渣子掉一地。你這個倒是省事,跟小號象棋塊似的。”
老人家伸著食指和大拇指,小心掐起一枚溫熱的蟹殼黃。
錢大爺把整顆送進嘴裡,上下牙床慢慢一碰。
“喀嚓。”
微弱的酥皮裂聲傳出。錢大爺眼睛一下睜圓了,腮幫子快速蠕動。
這酥餅個頭小,裡頭疊出來的油酥層卻在牙縫間迅速散成細膩的面屑,吃不出一丁點生硬感。溫熱的蔥油與椒鹽味在舌尖散開,冬筍粒的脆感合著芝麻的焦香混在一起。點心直接在嘴裡嚼化了嚥下,錢大爺低頭看了眼胸口的衣服,毛衣上愣是一點碎屑都沒落下。
“可以!這手藝靈光!”錢大爺把嘴裡的殘渣咽盡,喉嚨口還留著那股溫軟的蔥香味,咂巴著嘴連連點頭,“小李,你這是把心思動足了。咱們這把老骨頭在人堆裡吃東西,就怕啃的太費勁丟臉。你這小餅子,上下嘴唇一合就散開了,吞嚥著順暢還不廢假牙,確實體面。”
陳大媽懷裡抱的三歲小孫子,早被盤子裡的那抹綠勾住了視線,伸著胳膊直嚷嚷:“奶奶,要吃那個綠球球。”
“慢點慢點,當心燙。”陳大媽用筷子夾起一隻微涼的小翡翠燒賣,塞進孩子嘴裡。
小傢伙腮幫子塞的鼓鼓囊囊的,大口大口嚼出動靜。
菜碎被牙齒擠出一點清甜的汁水。小童嚐出甜味,嘴邊沾著菜汁,歡快的蹬著懸空的雙腿:“甜的!奶奶,裡頭有甜水兒冒出來!”
陳大媽自己掐起一塊紫紅的棗泥拉糕往嘴裡送。嚼了兩下,眼角的褶皺跟著舒展下來:“軟和的緊,嚼兩下順著喉嚨就滑下去了。棗香味足。小李,你這活計端到人家大席面上,那些領導教授們保準接二連三動筷子。”
……
送走樂呵的老街坊,前廳重新清淨下來。
冬日陽光隔著玻璃照在白瓷長盤上,光暈灑在三色細點表面。
後廚案板前,王大柱清理乾淨殘餘的面屑,握著空刮刀在半空來回練習走槌轉動的發力軌跡。
李遠靠著後廚門柱,盯著空底的試吃盤看了幾秒。他掏出便籤紙翻出鉛筆,在那四行字的正下方,重重畫上了一個對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