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北京的第八天晚上,曾平終於鼓起勇氣,去路邊的公用電話亭給家裡打了個電話。
他其實早就想打了。第一天到北京的時候就想打,但那時候手機還沒辦好,小叔借給他的舊手機還沒開通長途功能。第二天想打,但忙了一整天,等閒下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了,怕打擾媽媽睡覺。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……一天拖一天,一直拖到了第八天。
不是不想打,是怕聽到媽媽的聲音會忍不住哭出來。
傍晚六點,小叔一家在裡間吃晚飯,曾平說吃好了,想出去買點東西。他走出店門,沿著街道走了大約一百米,路邊有一個公用電話亭。橙色的頂棚,透明的玻璃圍壁,裡面的電話機有些舊了,按鍵上的數字都磨得看不清了。
他走進去,拿起話筒,投進一枚硬幣,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電話嘟了幾聲,接通了。
“喂?”媽媽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,有些遙遠,有些模糊,但確實是媽媽的聲音。
曾平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叫一聲“媽”,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,怎麼都出不來。
“喂?誰呀?”媽媽又問了一遍。
“媽,是我。”他終於說出了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平仔!”媽媽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,帶著驚喜和急切,“平仔,是你嗎?你在北京怎麼樣了?冷不冷?吃得好不好?你小叔對你好不好?”
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,曾平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。他握著話筒,手指在發抖。
“媽,我挺好的。”他說,“小叔對我很好,店裡也挺好的。我每天都在學東西,打字、排版、影印、裝訂,都學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媽媽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媽就怕你吃苦。”
“媽,我不吃苦。”曾平說,“北京挺好的,比咱家那邊暖和。店裡也有暖氣,晚上睡覺不冷。”
他撒了謊。北京的秋天比湖南冷多了,店裡雖然有暖氣,但晚上打地鋪還是冷得要命。但他不想讓媽媽擔心。
“你吃飯了沒有?”媽媽問。
“吃了,剛吃完。小叔做的飯,有肉有菜,吃得可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,你要多吃點,你正在長身體。”
“媽,我知道了。你呢?你吃飯了嗎?”
“媽吃了,你別擔心媽。”
“媽,那幾畝田你租出去了嗎?別自己種了,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“租出去了,租給隔壁老王了,一年給五百斤稻穀。”媽媽說,“媽現在就在家附近賣點菜,不跑遠了,不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曾平說,“媽,你要照顧好自己,別捨不得吃,別捨不得穿。”
“媽知道。”媽媽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平仔,你在外面也要照顧好自己。冷了多穿衣服,別感冒了。幹活別太拼命,身體要緊。”
“媽,我知道。”
“還有,要聽你小叔的話,別給他添麻煩。”
“媽,我知道。”
![[詭秘之主]邪神組織的雙料打工人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6N/BQDVt/BQDVts.jpg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