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平去北京的事定下來之後，歐青梅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錢。
去北京的路費、生活費、買工具的錢，再加上到了北京之後的各種開銷，零零碎碎加起來，至少要好幾千塊。家裡的債還沒還清，存摺上只剩幾百塊錢，連張火車票都買不起。
歐青梅翻遍了家裡所有的抽屜和櫃子，把能找到的錢全部湊到一起，數了三遍，只有四百三十六塊五毛。她把那沓皺巴巴的鈔票攥在手裡，坐在床邊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第二天晚上，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，把頭髮梳整齊，對曾平說：“媽出去一趟，你在家好好待著。”
“媽，你去哪？”
“去你三姨家。”
曾平知道媽媽要去幹什麼。他想說“媽，別去了”，但他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。他知道，媽媽決定的事，攔不住的。
從村裡到三姨家，要走四十分鐘的山路。天已經黑了，路上沒有燈，歐青梅打著手電筒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。夏天的夜晚，蟲鳴聲此起彼伏，稻田裡的青蛙呱呱地叫著。她走得很快，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來晃去。
三姨家在鄰村，是一棟兩層的紅磚房，院子裡種著一棵柚子樹。歐青梅推開院門的時候，三姨正在廚房裡洗碗，三姨夫坐在堂屋裡看電視。
“姐？你怎麼來了？”三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看到歐青梅，有些意外，“這麼晚了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沒事，就是想來找你商量點事。”歐青梅說。
三姨擦了擦手，走出廚房，拉著歐青梅在堂屋裡坐下。三姨夫也關掉了電視，看著她們。
“姐，什麼事？你說。”
歐青梅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平仔想去北京。”
“北京？”三姨愣了一下，“去北京幹啥？”
“去跟他小叔學手藝，開復印店。”歐青梅說，“他不願意讀書了，說讀書太花錢，想出去闖一闖。”
三姨夫在旁邊插話了：“他一個小孩子，才十八歲，去北京能幹啥？北京那地方，人生地不熟的，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？”
“他小叔在那邊開店，去了有人照應。”歐青梅說。
“有人照應？”三姨夫哼了一聲，“他那個小叔，我聽說過。當年分家的時候，他可沒少佔便宜。現在會真心幫平仔？再說了，他那個老婆，可不是個省油的燈。平仔去了，能有好日子過？”
“行了，你少說兩句。”三姨瞪了三姨夫一眼，然後轉向歐青梅，“姐，你需要多少錢？”
歐青梅低下頭，聲音很小：“我想跟你借五千塊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。三姨夫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被三姨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姐，你等一下。”三姨站起來，走進臥室。
三姨夫坐在沙發上，有些尷尬。他看了看歐青梅，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，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站起來，倒了杯水，遞給歐青梅：“姐，喝水。”
“謝謝。”歐青梅接過水杯，但沒有喝。
過了一會兒，三姨從臥室裡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。她把信封放在桌上，推到歐青梅面前：“姐，這裡是五千塊，你拿著。”
歐青梅看著那個信封，沒有伸手去拿。她的眼眶紅了：“三妹，這錢……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你。”
“不急，你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。”三姨說，“平仔的事要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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