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三姨家回來後的第二天,歐青梅又去了小姨家。
小姨嫁得遠,在隔壁鎮的鄉下,騎腳踏車要一個多小時。歐青梅一大早出發,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,後座綁著一個蛇皮袋,裡面裝著幾把自家種的青菜——她不好意思空手上門。
路不好走,坑坑窪窪的土路,前一天下過雨,泥濘不堪。車輪陷進泥裡,她不得不下來推著走。等她到小姨家的時候,褲腿上全是泥點子,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小姨正在院子裡餵雞,看到歐青梅來了,愣了一下:“姐?你怎麼來了?快進來坐。”
她把歐青梅讓進屋裡,倒了一杯涼茶:“姐,喝口水,看你熱的。”
歐青梅接過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“四妹,姐今天來,是想跟你借點錢。”
小姨正在擇菜,聽到這話,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:“借錢?出什麼事了?”
“平仔要去北京。”歐青梅說,“跟他小叔學手藝。路費、生活費,再加上到了北京的開銷,需要一筆錢。我找你三姐借了五千,還差一些。”
小姨沉默了幾秒鐘,放下手裡的菜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:“姐,你等一下。”
她走進臥室,翻箱倒櫃找了半天,最後拿出一個紅色的存摺。存摺的封皮已經磨損了,邊角都捲了起來。她拿著存摺走出來,遞給歐青梅:“姐,我就這麼多,你別嫌少。”
歐青梅接過來,開啟一看,存摺上的餘額是三千二百一十六塊五毛。她抬起頭,看著小姨:“四妹,這錢……你自己不用嗎?”
“我用不著。”小姨說,“我和老劉在鎮上打工,每個月有固定收入,夠花的。這錢是我攢著給娃以後讀書用的,但娃還小,不急。你先拿去用,平仔的事要緊。”
歐青梅握著那本存摺,手指在發抖。她知道,這本存摺是小姨全部的積蓄。小姨家的條件比三姨家還差一些,小姨夫在工地上幹活,收入不穩定,家裡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。這三千多塊,不知道是小姨省吃儉用了多久才攢下來的。
“四妹,姐不知道怎麼感謝你。”歐青梅的聲音哽咽了。
“姐,你說這話就見外了。”小姨說,“當年爸走得早,要不是姐你照顧我,我哪有今天?你還記得嗎?我十二歲那年發高燒,是姐你揹著我走了十幾裡山路去鎮上醫院。醫生說再晚來一步,我腦子都要燒壞了。姐,這條命是你救的。現在你有困難,我幫一把,不是應該的嗎?”
歐青梅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站起來,走到小姨面前,雙膝一彎,跪了下去。
“姐!”小姨嚇了一跳,趕緊去扶她,“你這是幹什麼?快起來!”
歐青梅不肯起來。她跪在地上,抬起頭,滿臉淚水:“這輩子,我欠你們的。”
“姐,你快起來!”小姨使勁把她拉起來,“你是我姐,我是你妹,說什麼欠不欠的?你再這樣,我就生氣了!”
歐青梅被小姨拉著站起來,姐妹倆抱在一起,哭成了一團。
哭了好一會兒,兩人才平靜下來。小姨去打了盆水,讓歐青梅洗了把臉。又給她倒了一杯茶,兩人坐在堂屋裡,聊了起來。
“平仔什麼時候走?”小姨問。
“後天一早的火車。”
“這麼快?”小姨有些意外,“東西都收拾好了嗎?”
“收拾好了,也沒什麼好收拾的。”歐青梅說,“就幾件換洗衣服,一床被子。”
“北京冷,聽說冬天能到零下十幾度。”小姨說,“得給他準備一件厚棉襖。”
“準備了,把我那件舊棉襖改小了,將就能穿。”
“姐,你別怪我說你。”小姨看著她,“你也該為自己想想了。平仔走了,家裡就剩你一個人了。你一個人,能行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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