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……”
“行了,別說這個了。”歐青梅打斷了她,“說說你吧,你和老劉最近怎麼樣?”
“還不是老樣子。”小姨說,“他在工地上幹活,我在鎮上超市上班,日子湊合著過。”
姐妹倆聊了一個多小時,歐青梅看了看時間,站起來:“不早了,我該回去了。平仔一個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”
“吃了午飯再走唄。”小姨挽留道。
“不了,下次吧。”歐青梅說,“等平仔去了北京,我再來看你。”
小姨送她到門口。歐青梅跨上腳踏車,回頭看了看小姨:“四妹,那錢,姐會盡快還你的。”
“不急,你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。”小姨說,“路上小心。”
歐青梅騎著腳踏車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午後的陽光很烈,曬得她頭皮發燙。她騎得很慢,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。三姨的五千塊,小姨的三千多塊,加上自己攢的幾百塊,一共八千多塊。這些錢,夠平仔在北京撐一段時間了。
但她知道,這些錢,是兩位妹妹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這份情,她這輩子都還不了。
回到家的時候,曾平正在院子裡劈柴。看到媽媽回來,他放下斧頭,迎了上去:“媽,你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歐青梅把腳踏車支好,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存摺,“你小姨給了三千塊,加上你三姨的五千,一共八千多。夠你在北京用一陣子了。”
曾平看著那本存摺,沒有伸手去接。他低著頭,沉默了很久,才說:“媽,我一定會還的。”
“傻孩子,說什麼還不還的。”歐青梅把存摺塞到他手裡,“你小姨和三姨說了,這錢不用急著還。你去了北京,好好學手藝,好好幹活,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報答了。”
曾平握著那本存摺,手指在發抖。他抬起頭,看著媽媽,眼眶紅了:“媽,我走了,你一個人在家,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媽會的。”歐青梅說,“你在外面,也要照顧好自己。北京不比家裡,凡事多留個心眼。”
“媽,我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,曾平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手裡握著那本存摺,感覺沉甸甸的。三姨的五千,小姨的三千,媽媽賣菜攢的幾百,還有姐姐在廣州寄回來的錢——這些錢,是全家人的血汗錢。他不能辜負這份期望。
他翻了個身,看著窗外。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灑在他的臉上。他在心裡默默地說:北京,我來了。我一定會成功的。
第二天,曾平去鎮上給小叔打了個電話,確認了到達時間和接站事宜。回來後,他把行李又檢查了一遍——蛇皮袋裡裝著幾件換洗衣服、一床薄被子、一雙解放鞋,還有媽媽塞進去的五百塊錢。他把三姨和小姨借的錢縫在內褲裡,貼身帶著,不敢放在行李中。
晚上,歐青梅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。她把那隻下蛋的老母雞殺了,燉了一鍋湯。又炒了幾個菜,母子倆坐在桌前,默默地吃著。
“媽,你怎麼不吃?”曾平看到媽媽幾乎沒怎麼動筷子。
“媽不餓,你多吃點。”歐青梅給他夾了一塊雞肉,“去了北京,就吃不到家裡的雞了。”
曾平低下頭,大口大口地吃著。他不敢抬頭,怕看到媽媽的眼睛。
吃完飯,歐青梅幫他把行李又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遺漏。她把那件改小的棉襖疊好,放進蛇皮袋裡:“北京冷,這件棉襖雖然舊了點,但厚實,能擋風。”
“媽,夠了,不用帶那麼多。”
“帶著。”歐青梅頭也不抬地說,“窮家富路,多帶點總沒錯。”
曾平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,鼻子一酸。他走過去,從背後抱住媽媽:“媽,我會想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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