嬸嬸在一旁整理單據,聽到這話,又哼了一聲:“這才第一天,你就能看出他學得快?等他把機器弄壞了,你就知道快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少說兩句?”小叔終於忍不住了,“孩子剛來,你就不能給他點鼓勵?”
“鼓勵?我給他鼓勵,誰來給我鼓勵?”嬸嬸把單據往桌上一拍,“店裡這麼多活,我一個人忙得過來嗎?你倒好,整天就知道教他這教他那,他自己的活誰幹?”
“他的活我替他幹,行了吧?”小叔說。
“你替他幹?你自己的活都幹不完,還替他幹?”嬸嬸的聲音越來越高,“我告訴你,既然來了店裡,就得幹活。我這裡不養閒人!”
曾平站在一旁,雙手緊緊攥著,指甲陷進掌心裡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走到嬸嬸面前:“嬸嬸,我不會白吃飯的。有什麼活你儘管吩咐,我一定幹好。”
嬸嬸愣了一下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小叔,哼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小叔走過來,拍了拍曾平的肩膀:“別往心裡去,她就那個脾氣。”
“小叔,我知道。”曾平說,“我不會讓你為難的。”
下午的活更多了。有一批畢業論文要裝訂,五十多本,每本七八十頁,要列印、校對、裝訂、裁切,工序繁瑣。小劉負責排版和列印,曾平負責裝訂和裁切。
裝訂機是一臺老式的鐵質機器,手柄很重,每壓一次都要用很大的力氣。曾平壓了十幾本之後,手臂就開始痠痛了。但他咬著牙,一本接一本地裝訂著。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來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裝訂機上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“歇會兒吧。”小劉遞給他一瓶水。
“不用,快完了。”曾平說。他接過水,喝了一口,又繼續幹活。
到晚上七點,五十多本論文終於全部裝訂完成了。曾平把最後一本放到成品區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,手掌被裝訂機磨得通紅,一碰就疼。
但他看著那一摞摞裝訂整齊的論文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。這些書,是他親手做出來的。
晚飯是嬸嬸做的,一盤西紅柿炒雞蛋,一盤土豆絲,一碗紫菜蛋花湯。曾平坐在桌前,大口大口地吃著。他確實餓了,中午只吃了一個饅頭,下午又幹了那麼多體力活,肚子早就咕咕叫了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小叔說。
“嗯。”曾平嘴裡塞滿了飯,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。
吃完飯,他主動收拾了碗筷,拿到廚房去洗。嬸嬸坐在椅子上,看著他忙碌的背影,眼神有些複雜。
洗完碗,曾平回到店裡,把白天學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打字、排版、影印、裝訂,每一項他都記住了要點,但還需要大量的練習才能真正掌握。
他拿出筆記本,把今天學的內容又整理了一遍,補充了一些細節。然後他走到影印機前,又練習了一會兒操作,直到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基本功能,才關了機器,回到後面的平房。
他躺在床上,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。手臂痠痛,手掌發紅,腳底板也有些疼,但他心裡卻很充實。這是他來北京的第一天,他學到了很多東西,也幹了很多活。雖然很累,但他覺得值得。
他拿出手機——那是小叔借給他用的舊手機,只能打電話和發簡訊——給媽媽發了一條簡訊:“媽,我到北京了,在小叔店裡很好。你不用擔心。”
過了一會兒,手機震動了一下,媽媽回了一條簡訊:“好,照顧好自己。”
短短六個字,曾平看了好幾遍。他把手機放在枕邊,閉上眼睛,嘴角帶著一絲微笑。
窗外,北京的夜晚燈火通明。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和偶爾的喇叭聲,交織成這座城市獨有的夜曲。曾平聽著這些聲音,漸漸進入了夢鄉。
他知道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他會學到更多的東西,幹更多的活。他會一步一步地,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