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貞搬回來的那天晚上,曾平在客廳的摺疊床上躺了很久,怎麼也睡不著。他聽著臥室裡傳來的動靜——謝貞哄曾宸睡覺的聲音,曾宸咿咿呀呀的回應,然後是關燈的聲音,一切歸於寂靜。
他盯著天花板,心裡空落落的。這張摺疊床是他前幾天專門去買的,一米二的寬度,剛好夠一個人睡。買的時候老闆娘問他買來做什麼,他說店裡偶爾加班用。他沒好意思說,這是用來跟妻子分床睡的。
第二天早上,曾平起床的時候,謝貞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。灶臺上的鍋裡冒著熱氣,一股小米粥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。歐青梅坐在客廳裡擇菜,看到兒子出來,朝他使了個眼色,意思是“她做的早飯,你吃點”。
曾平沒有說話,走進洗手間洗漱。出來的時候,謝貞已經把粥盛好了,擺在桌上,旁邊還有一碟鹹菜和一個煮雞蛋。她站在桌邊,有些拘謹地看著他,像是在等待他的評價。
曾平在桌邊坐下來,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粥。粥熬得很好,不稀不稠,溫度也剛好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,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,然後把雞蛋剝了吃掉。吃完之後,他站起來,說了一句“我去店裡了”,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謝貞站在桌邊,看著他碗裡剩下的一點粥底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她本來期待他能說點什麼,哪怕只是一個“嗯”字,也能讓她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。但他什麼都沒有說,就像她不存在一樣。
從那天開始,兩個人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模式。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,吃著同一張桌子上的飯,睡在同一套房子裡,卻像是兩個互不相干的房客。
每天早上,曾平六點半起床,洗漱完畢後,謝貞已經把早飯做好了。他默默地吃完,然後去店裡。中午他不回來吃飯,就在店裡隨便對付一頓。晚上他一般七點左右回來,吃完飯,陪曾星玩一會兒,然後就看電視或者看書,到了十點左右,準時在摺疊床上躺下。
謝貞試圖打破這種僵局。她開始留意曾平的喜好,知道他喜歡吃辣,就特意多做幾個辣菜。知道他喜歡喝湯,就隔三差五燉一鍋排骨湯或者雞湯。知道他工作辛苦,就把他的衣服洗得乾乾淨淨,疊得整整齊齊,放在他的床頭。
但曾平對這些視而不見。他不是故意要冷漠,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謝貞。每次看到她,他就會想起那些事情——那些電話記錄,那個男人的聲音,那份親子鑑定報告。這些記憶像一根根刺,紮在他的心裡,讓他無法釋懷。
有一天晚上,曾平從店裡回來,發現謝貞坐在客廳裡,面前放著一本賬本。他愣了一下,因為那本賬本是他用來記錄店裡收支的,一直放在店裡的抽屜裡,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。
“這個怎麼在這裡?”他問,語氣有些不悅。
“我今天去店裡找你,你沒在,我就順便拿回來了。”謝貞說,“我想幫你對對賬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曾平走過去,把賬本拿起來,“我自己會算。”
“我知道你會算。”謝貞說,“但我只是想幫忙……”
“我說了不用。”曾平打斷她,聲音有些生硬。
謝貞低下頭,不再說話了。她的眼眶有些發紅,但她忍住了,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曾平拿著賬本,站在那裡,看著她委屈的樣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絲愧疚。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重了,但他不知道該怎樣緩和。他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說:“店裡的事我自己能處理好。你照顧好家裡就行了。”
“嗯。”謝貞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。
曾平拿著賬本,走進了臥室,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包裡。他出來的時候,謝貞已經不在客廳了,洗手間的燈亮著,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他站在客廳裡,聽著那水聲,心裡亂糟糟的。
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個月。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始終是冰冷而壓抑的,像北京冬天的空氣,乾燥而寒冷,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歐青梅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。她私下裡找謝貞談過幾次,問她到底怎麼想的。
“貞妹子,你跟媽說實話,你還想不想跟平仔好好過?”歐青梅問。
“想。”謝貞低著頭,聲音很小,“但媽,他不給我機會。”
“他不給你機會,你就自己創造機會。”歐青梅說,“你是他老婆,你不能等著他來主動找你。你要主動一點。”
“我主動了。”謝貞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“我給他做飯,給他洗衣,想幫他做事,但他都不領情。他看我的眼神,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。”
歐青梅嘆了口氣。她知道兒子心裡的疙瘩太大,不是那麼容易解開的。但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就這樣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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