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協議簽完之後的那幾天，曾平像是丟了魂一樣。他每天機械地開店、關店，不說話，不笑，也不發脾氣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機器，一臺只會工作的機器。
歐青梅看在眼裡，急在心裡。她變著法子做好吃的，想讓兒子多吃幾口。但曾平每次都只是隨便扒拉幾下，就說飽了。他瘦了很多，原本合身的衣服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凹陷。
曾波也來看過他幾次。她帶了自己燉的雞湯，強迫曾平喝下去。曾平不想讓姐姐擔心，就勉強喝了幾口，但臉上的表情始終是木然的。
“平仔，你這樣不行。”曾波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憔悴的樣子，心疼得直掉眼淚，“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，跟個鬼似的。你要是倒下了，曾星怎麼辦？”
提到曾星，曾平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姐姐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。
“姐知道你心裡苦。”曾波握住他的手，“但日子總要過下去。你還有我們，還有媽，還有曾星。你不能這樣消沉下去。”
“姐，我知道。”曾平說，聲音沙啞，“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曾星。他還那麼小，什麼都不懂。我該怎麼跟他說，媽媽不要他了？”
“那就別說。”曾波說，“等他長大了，自然會明白。”
曾平搖了搖頭，沒有再說話。
那天晚上，曾平回到家的時候，曾星已經睡了。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，在床邊坐下來，看著兒子熟睡的臉。
曾星今年三歲了，正是最可愛的年紀。圓圓的臉蛋，長長的睫毛，小巧的鼻子，嘴巴微微張著，露出一排小白牙。他睡得很香，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，不知道在夢裡見到了什麼好事。
曾平伸出手，輕輕地撫摸著兒子的頭髮。曾星的頭髮很軟，像絲綢一樣滑。他想起兒子剛出生的時候，小小的一團，抱在懷裡都怕弄疼了他。那時候他發誓，一定要給兒子最好的生活，讓他健康快樂地成長。
但現在，他連一個完整的家都給不了他。
想到這裡，曾平的眼淚又忍不住了。他低下頭，把臉埋在手掌裡，無聲地哭泣著。他不想吵醒兒子，不想讓兒子看到爸爸脆弱的樣子。
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。
就在這時，他感覺到一隻小手在摸他的臉。
他抬起頭，看到曾星醒了。小傢伙揉著眼睛，迷迷糊糊地看著他：“爸爸，你怎麼哭了？”
曾平愣了一下，趕緊擦了擦眼淚，擠出一個笑容：“爸爸沒事，爸爸只是眼睛進沙子了。”
“哦。”曾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然後伸出小手，“爸爸抱。”
曾平把兒子抱起來，摟在懷裡。曾星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，小手環住他的脖子，像一隻溫順的小貓。
“爸爸，媽媽去哪了？”曾星突然問。
曾平的身體僵住了。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他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：“媽媽有事，回老家了。”
“她什麼時候回來？”曾星問。
“……”曾平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想媽媽了。”曾星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，“媽媽好久沒有抱我了。”
曾平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。他緊緊地抱著兒子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只能輕輕地拍著兒子的後背，像小時候媽媽哄他一樣。
“星星乖，爸爸抱你。”他說，“爸爸會一直陪著你的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曾星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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