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城式那天走了一整天,從上午十點走到下午,出了廣安門,賈東旭兩條腿走得發僵。他在城外臨時駐地歇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跟軍械處的隊伍一起搬進了西單報子衚衕。
報子衚衕的軍械處駐地是個老院子,三進,前院辦公,中院住人,後院堆東西。孫志遠給他安排了一間偏房,不大,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,牆角擱著個櫃子。他把包袱擱在桌上,把換洗的衣裳疊好擱進櫃子裡,兩把駁殼槍別在腰後,那個油紙包塞進櫃子最底層,用衣裳壓著。
安頓好了之後,他跟孫志遠請了個假。孫志遠問他幹什麼去,他說回家。孫志遠擺了擺手:“去吧,明天早上過來,有幾個廠子要去看。”
他從報子衚衕出來,往南鑼鼓巷走。天已經擦黑了,街上行人不多,鋪子大多關了門,只有幾家還亮著燈。他穿過西四牌樓,拐進南鑼鼓巷,走到15號院門口,推門進去。
院子裡亮著燈,賈張氏在灶臺前頭刷碗,賈富貴蹲在院子裡劈柴,茜茜和東東蹲在廊下玩石子。聽見門響,四個人同時抬起頭來。茜茜第一個跑過來,抱著他的腿喊“哥”,東東跟在後面,也跑過來,抱著另一條腿。賈東旭蹲下來,一邊一個摟了一下。賈富貴放下斧頭,站起來,看了看他,點了點頭。賈張氏把碗擱下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走過來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,說:“瘦了。”
“沒瘦。”
“臉上沒肉了。”賈張氏轉身往灶臺走,“給你做飯去。”
賈東旭在院子裡坐下,茜茜和東東一邊一個湊過來。茜茜仰著頭問他:“哥,你今天怎麼回來了?”賈東旭說:“以後天天回來。”茜茜樂了,東東也跟著樂。賈富貴重新蹲下來劈柴,斧頭起落,木頭一塊一塊裂開。賈張氏在灶臺前頭忙活,鍋裡的油滋啦滋啦響。
吃完飯,天已經全黑了。賈張氏把碗筷收了,茜茜和東東也回屋了。賈東旭坐在廊下歇著,賈富貴蹲在門檻上抽菸。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灶臺上還有餘火,偶爾噼啪一聲響。
賈東旭閉上眼,意念探進空間。天光還是灰濛濛的,泉眼在遠處咕嘟咕嘟冒著白汽。他蹲在泉眼邊掬了一捧水喝了,站起來,沿著田埂走了一圈。地裡的麥子已經割了,只剩下齊刷刷的麥茬。菜畦裡的白菜捲了心,蘿蔔纓子綠得發亮。他蹲下來拔了兩根蘿蔔,抖掉泥,擱在筐裡。又去雞窩那邊轉了一圈,撿了十幾個雞蛋。從倉庫裡取了一塊臘肉、幾把乾菜、一小袋米,擱在包袱裡。
從空間裡出來,他把東西擱在灶臺上。賈張氏看見了,問他哪來的,他說“外面帶的”。賈張氏沒追問,把東西收進櫃子裡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軍械處報到。孫志遠把材料攤在桌上,指著上面的五個單位說:“步槍廠、彈藥廠、修械所、被服廠、倉庫。你先去步槍廠,那個底子好,工人還剩一百多號,但缺個懂行的人去整編。”賈東旭接過材料翻了翻,把位置和情況記在腦子裡。孫志遠又說:“你手底下那些人,編制掛在軍械處,具體歸你排程。需要什麼,直接跟我說。”
賈東旭點了點頭,從軍械處出來,往北城走。走到半路,他停了一下,轉身回了15號院。賈張氏正在院子裡曬衣裳,看見他回來,問:“忘了東西了?”他說:“沒有。”走到灶臺邊上,從櫃子裡把那塊臘肉和乾菜拿了出來,揣在懷裡。這些東西他打算帶到廠裡去,給工人們改善一頓伙食。廠子剛接管,人心不穩,得先攏住人。
他出了院子,往北城走。路過95號院門口的時候,聽見裡面傳出來一陣吵鬧聲。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吼:“何雨柱!你他媽又偷我家的醬油!”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回:“誰偷你醬油了?你那醬油本來就少,賴我頭上?”旁邊還有個老太太在勸架。賈東旭沒停步,繼續往北城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