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,開春。
北平南鑼鼓巷15號院的空地上,賈富貴把地翻了一遍。凍了一冬的土硬邦邦的,一鍬下去只能刨起薄薄一層。他蹲在地裡,一鍬一鍬地翻,翻完了拿耙子把土塊敲碎,整平,分成幾壟。賈東旭有時候回來得早,蹲在旁邊幫他把地裡的石頭瓦塊撿出來。父子倆不說話,一個翻地一個撿石頭,幹到日頭偏西才歇手。
地整好了,秦淮茹拿了菜籽來種。韭菜籽撒了一壟,小白菜籽撒了一壟,水蘿蔔籽撒了一壟。她又從昌平孃家那邊捎來幾棵西紅柿苗和茄子苗,栽在院子中間那塊空地上。賈張氏在旁邊指手畫腳,說韭菜籽撒密了,小白菜籽撒淺了。秦淮茹沒跟她爭,照著自己心裡有數的分量來。賈張氏唸叨了幾句,見兒媳婦不接話,也就閉嘴了。
種完了菜,賈東旭又跑了一趟城外。他找了一個養雞的老鄉,買了十幾只半大的雞崽兒,又買了一對鴨子,一對鵝。雞崽兒裝在竹籠裡,鴨子綁著翅膀,鵝的脖子拿草繩套著。他用扁擔挑著往回走,走到衚衕口的時候,碰見傻柱。傻柱看見他挑著一籠子雞,後面跟著鴨子和大鵝,咧嘴笑了一下:“賈同志,你這是開養雞場啊?”
“院子裡養幾隻,下蛋吃。”
傻柱湊過來看了看,伸手摸了摸鵝的腦袋,被鵝啄了一口,縮回來甩了甩手,罵了一句“這破鵝還挺兇”。他幫賈東旭把竹籠抬進15號院,擱在牆根底下,又看了看院子裡的菜地,點了點頭:“你這院子拾掇得挺好。”
賈東旭留他喝了一碗水,他沒喝,擺擺手走了。
雞籠搭在東牆根底下,用舊木板釘的,頂上蓋著油氈,四面圍了竹籬笆。鴨子圈在南牆根底下,挖了一個淺坑,墊了乾草,圍了一圈矮籬笆。鵝棚搭在西邊那個小跨院裡,用木頭搭的架子,頂上蓋了油氈,四面釘了竹籬笆,比雞籠和鴨圈都結實。賈富貴又給鵝棚加了一道門,晚上能關,怕黃鼠狼來偷。
雞鴨鵝進了院子,15號院一下子熱鬧起來。雞在籠子裡咕咕叫,鴨子在坑裡撲稜翅膀,兩隻大白鵝在跨院裡昂著頭來回走,見了人就伸脖子叫。賈張氏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餵雞,一把穀子撒進去,雞撲稜稜搶食,她蹲在旁邊數,數清楚了才站起來。秦淮茹下午把鴨子趕到衚衕口的小水溝裡鳧水,天擦黑再趕回來。兩隻大鵝不用趕,自己就在跨院裡轉悠,餓了吃菜葉子,渴了喝盆裡的水。
菜地那邊也長起來了。韭菜冒了頭,細得像針,過幾天就竄高了。小白菜出了真葉,綠汪汪的一片。水蘿蔔纓子長得旺,底下的蘿蔔開始鼓包。西紅柿苗和茄子苗緩過來了,一天比一天高。
賈東旭每天從廠裡回來,在院子裡轉一圈。看看菜,看看雞鴨鵝,看看秦淮茹蹲在井臺邊洗衣裳的背影。日子過得踏實。但他心裡一直記著一件事。
那天晚上,等家裡人都睡了,他一個人蹲在院子裡。四下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蟋蟀在牆根底下叫。他閉上眼,意念探進空間。
天光灰濛濛的,泉眼咕嘟咕嘟冒著白汽。他蹲在泉眼邊,拿了一個木桶,舀了滿滿一桶靈泉水,從空間裡提出來。然後他蹲在菜畦邊上,一瓢一瓢地澆。韭菜澆了,小白菜澆了,水蘿蔔澆了,西紅柿澆了,茄子澆了。澆完了菜,他把剩下的水提到雞籠那邊,倒進雞的飲水槽裡。鴨子看見了,伸著脖子擠過來喝。鵝聽見動靜,從棚裡探出頭來,一搖一擺地走過來,也喝了幾口。
靈泉水澆下去,第二天看不出什麼變化。但過了幾天,菜畦裡的菜明顯不一樣了。韭菜的葉子比之前寬了一倍,綠得發黑,掐一把聞一聞,味兒衝得嗆鼻子。小白菜捲了心,棵棵比拳頭還大。水蘿蔔長得快,纓子旺得壓彎了腰,底下的蘿蔔撐破了土皮。西紅柿掛的果比之前多了一倍,紅的青的擠在一起,沉甸甸地壓彎了枝。茄子也壯,紫亮亮的,一個比一個大。
雞鴨鵝喝了靈泉水之後,也變了樣。雞下的蛋比之前大了一圈,蛋殼硬實,磕開之後蛋黃橙紅橙紅的,炒出來顏色深,味兒香。鴨子下的蛋也一樣,個頭大,蛋清稠。鵝下蛋更勤了,幾乎每天一隻,蛋殼白得發亮。兩隻大白鵝的毛色油亮亮的,脖子昂得更高,叫起來中氣十足。
賈張氏最先發現不對勁。她蹲在雞籠前面撿蛋的時候,手裡攥著一個雞蛋翻來覆去看了看,又掂了掂,嘟囔了一句:“這蛋怎麼這麼大?”她又撿了幾個,個個都大了一圈。她拿著蛋進了灶房,跟秦淮茹唸叨:“你看這雞蛋,比之前大了一圈。是不是雞餵了什麼好東西?”
秦淮茹接過蛋看了看,也說不清。她想了想,說:“可能是最近喂的穀子好。我孃家那邊捎過來的,說是今年收成好,穀子飽滿。”
賈張氏半信半疑,但沒再追問。她把雞蛋擱在筐裡,中午炒了一盤。炒出來的顏色比之前深,黃澄澄的,香味比之前濃。茜茜夾了一筷子擱進嘴裡,嚼了兩下,說了一句:“今天的雞蛋真好吃。”東東也跟著點頭,扒了兩口飯,又夾了一筷子。
賈富貴蹲在門檻上吃飯,夾了一筷子炒雞蛋,嚼了嚼,沒說話,但吃完一碗之後又添了半碗飯。賈東旭端著碗,夾了一筷子菜,擱進嘴裡嚼了嚼。靈泉水澆出來的菜確實不一樣,韭菜的味兒更衝,西紅柿更甜,茄子更嫩。他沒說什麼,低頭扒飯。
又過了幾天,菜畦裡的菜實在吃不完。秦淮茹摘了一籃子西紅柿和茄子,又撿了十幾個雞蛋,擱在籃子裡,送到隔壁趙嬸家。趙嬸接過來看了看,眼睛瞪大了:“哎喲,淮茹,你這西紅柿怎麼這麼大?茄子也壯。雞蛋也大了一圈。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麼秘訣?”
秦淮茹笑了一下:“沒什麼秘訣,就是土好。我公公今年開春翻了地,上了肥。”
趙嬸半信半疑地收下了。過了兩天,她在井臺邊碰見易中海媳婦,提了一嘴:“15號院賈家那個媳婦,種的菜長得可真好。西紅柿這麼大,茄子這麼壯,雞蛋也大了一圈。我吃著比街上買的好多了。”易中海媳婦聽了,沒說什麼,但記在心裡了。
那天晚上,賈東旭坐在廊下歇著,秦淮茹走過來,坐在他旁邊。她猶豫了一下,開口說:“今天趙嬸問我,咱們家的菜和雞蛋為什麼長得這麼好。”
賈東旭端著水碗喝了一口: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說土好,上了肥。”
賈東旭點了點頭。秦淮茹看著他,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想問什麼,但最後沒問。她站起來,回灶臺那邊忙活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賈東旭起了個大早。他從櫃子最底層把那個牛皮紙信封翻出來,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地址。然後他穿了一身乾淨的灰布軍裝,拎上秦淮茹頭天晚上就裝好的竹籃——裡頭擱了一籃子西紅柿、一籃子茄子、幾十個雞蛋和鴨蛋,還有一小罐自家醃的鹹菜。他出了15號院,往南鑼鼓巷口走。
走到衚衕口的時候,碰見傻柱。傻柱正提著布袋子從食堂回來,看見他拎著竹籃往巷子外走,喊了一聲:“賈同志,這麼早去哪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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