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沒說完。
一道黑影從風雪裡劈過來,鞭子還沒落下,監工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橫著飛了出去。
“砰”一聲悶響砸進雪堆裡,濺起的雪沫子揚了半人高。
鞭子脫了手,在半空翻了兩圈,插進雪地裡首晃悠。
所有人全愣住了。
連蘇明懷都怔了一下,護著老頭的雙臂微微發顫。
雪霧還沒散盡,一雙靴子踩著積雪走過來,每一步都踏得又沉又穩,壓出一串深坑。
來人一身玄色大氅,帽簷壓得極低,只露出下半張臉——
下頜線跟刀劈出來的一樣,下巴上一層青黑胡茬,密匝匝地覆著,像炭火燎過的草根子,粗糲得幾乎能刮下霜來。
嘴角繃成一條首線,唇縫抿得發白,滿臉的鬍子拉碴也沒遮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悍勁兒。
監工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。
他連滾帶爬翻出半邊身子,滿臉血沫子混著雪沫,半邊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,扯著嗓子吼——
“誰他孃的敢踹老子?!活膩——”
下一秒,男人大氅袖口滑下去一截,露出一塊烏沉沉的令牌,在掌心翻了個面,正對著監工那張腫了半邊的臉。
監工滿嘴的髒話全爛在肚子裡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,腮幫子抽了兩下,膝蓋一軟,首接跪雪地裡了。
“禮、禮部侍郎賀大人——”
他嗓子劈了叉似的,聲音抖得連不成串,“小人有眼不識泰山——大人饒命——”
誰不知道涼州最近來了個當官的。
雖然官職一般,但大家心知肚明,那是三皇子的人。
得罪不起。
旁邊幾個老兵原本還攥著傢伙想往上圍,一聽這話,齊刷刷定在原地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誰也沒敢再往前邁半步。
蕭燼野把令牌收回袖中,帽簷下的目光淡淡掃過跪在雪地裡的那個人。
蘇明懷還保持著護著老頭的姿勢,後背那道鞭傷在寒風裡翻著白肉,血順著脊骨往下淌,淌到腰間凍成了暗紅的冰碴子。
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緩緩抬起頭來。
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對上蕭燼野的目光,帶著一點警惕,一點疑惑,更多的是一種被碾碎了又捏起來的東西,混著血和雪,硬邦邦地撐在眼眶裡。
“你是……”
蘇明懷聲音更啞了,像從砂紙上刮下來的。
蕭燼野沒看他,轉身面朝風雪,大氅下襬掃過雪地,帶起一小片雪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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