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軍營裡混了十幾年,軍妓營那些姐姐們跟他插科打諢有、喝兩盅有,但動手動腳的事兒從沒幹過。
他雖沒娶妻,心裡卻一首有桿秤——
那些女人背井離鄉落到這步田地不容易,能多給人幾分笑臉就多給幾分,別犯渾。
這姓方的尤其,看著是個利落人,平日裡衣裳捯飭得乾乾淨淨,見誰都是笑盈盈的。
趙橫跟她沒私交,就是路過時碰上過幾回,她喊一聲“趙副將”,他點個頭,各走各的。
現在人就躺在他胳膊上,頭髮散著,臉上沒一點血色,裹在外褂底下的身子輕飄飄的,像一團被雨打溼了的棉花。
趙橫往上顛了顛把人摟緊了些,隔著外褂透出來那點熱乎勁兒貼著他前臂,讓這糙漢心裡頭又慌又堵。
他一個刀口舔血、殺人眼都不眨的,從沒覺得一條命這麼沉過。
“軍醫!叫軍醫!!”
趙橫拔腿就往山下衝,嗓門炸雷似的,他一邊跑,一邊想起今早的事。
今日一大早,天剛矇矇亮,他就醒了。
軍帳外頭還籠著一層薄霧,他坐起身,習慣性地往隔壁帳子那邊掃了一眼——
將軍的帥帳簾子垂著,安安靜靜,不像有人進出過的樣子。
不對。
趙橫披上外袍出了帳,幾步走到帥帳前,伸手掀開簾子。
裡頭空蕩蕩的。
就連小豆丁也不見了……
趙橫心裡咯噔一下。
將軍這個人,治軍十幾年,沒有一次不打招呼就失蹤過。
他要是半夜出去巡個哨,必會留話;要是臨時有事,也會讓親兵來知會一聲。
可今夜沒人吭聲,帥帳裡連個值守的親兵都沒安排。
不對勁。
趙橫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剛要喊人,一個侍衛從營門方向跑過來,喘著氣,臉上掛著汗:“趙副將!西邊山上——好像是炸了什麼,悶響,隔得遠,但兄弟們好幾個都聽見了。”
趙橫眉頭一擰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天還沒亮那陣,大概兩個時辰前。”
聽到這話,他二話不說,扭頭吼了一嗓子:“叫上劉疤子,再點十個人,帶傢伙,跟我上山!”
就這樣,一行人抄近路從營後翻上去,踩著露水溼滑的草坡往西邊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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