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被打掉的牙豁口裡血沫子還在往外滲,混著口水淌在下巴上,黏糊糊的,她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擠不出來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女人被人從草叢裡拖出來,扔在土路上。
半邊臉腫得老高,嘴角破了一道口,血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綢衫撕成幾條破布,勉強搭在身上,什麼都遮不住。
她跪在冰涼的地面上,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葉子,抬眼看見絡腮鬍又拎著褲腰帶晃過來,終於撐不住了。
嗓子早就啞了,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——
“將軍不會放過你們的!他說過——軍營裡不許私刑——你們、你們等著——”
聽到這話,幾個兵互相一望,又爆出一陣鬨笑。
“將軍?”
絡腮鬍蹲下來,拍了拍她另一邊的臉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戲弄的意味,“你一個伺候賀大人的軍妓,蕭將軍憑什麼管你?”
“他、他——”
沈玲瓏嘴唇哆嗦著,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是啊……蕭燼野憑什麼管她?
他堂堂大將軍,怎麼會為這種腌臢事費心。
剛才那一嗓子,不過是瀕死之人的本能掙扎,像被摁進水裡的雞,臨死還要撲騰兩下。
她幾乎要癱倒在地,意識像斷線的風箏,正往黑暗裡墜——
就在這時,土路那頭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緊不慢。
靴子踩在砂石地上,一步一步,穩穩當當。
這腳步聲不像士兵的惶急,而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,像在黑夜的亂局裡畫出一條筆首的線。
沈玲瓏的意識被這聲音猛地拽回來了一線。
她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一塊能借力的石頭,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把臉從泥地裡抬起來——
夜風裡走出一道身影。
甲冑未卸,腰間佩刀未解,整個人像一截立在風裡的鐵柱,冷硬、沉默,連周身的夜色都往他那邊退了三尺。
身後趙橫提著風燈,昏黃的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鋒利的邊。
蕭燼野。
真的是蕭燼野!
那一瞬間,她不知道從哪兒榨出了一股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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