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玲瓏仰著臉，淚水和血水糊成一片，心裡卻像點了一把火，燒得她渾身發燙。
她看見蕭燼野立在夜色裡，甲冑冷光映著風燈，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煞神。
剛剛欺負她的那幾個兵，轉眼就嚇傻了。
誰也沒想到，蕭燼野竟然真會管這個燒娘們兒。
絡腮鬍臉上橫肉一抖，嘴裡的牙籤“啪嗒”落地，膝蓋一軟“噗通”跪下去，磕頭如搗蒜。
“將、將軍饒命！將軍饒命啊！小的們一時糊塗，喝了點貓尿，豬油蒙了心，冒犯了將軍的人！將軍您大人有大量，饒了小的們這條狗命吧！”
旁邊幾個兵也跟著跪倒一片，腦袋貼在地上，哆嗦得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“將軍開恩！將軍開恩！我們再也不敢了！”
沈玲瓏聽著他們磕頭求饒的聲音，心裡那口惡氣總算出了幾分。
她把下巴抬起來，脖子仰得高高的，像只鬥勝了的孔雀，臉上的淚痕還掛著，嘴角卻己經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她嫌那幾個兵跪得不夠響，側過頭，衝他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：“現在知道怕了？晚了！將軍來了，你們一個都跑不掉！”
說完她轉回頭，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首首望著蕭燼野，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期盼，嗓門也跟著提了上去。
“將軍！您快下令把他們全綁了！把他們的手都砍了！就是這幾隻手——他們撕奴家的衣裳，按著奴家的頭，打奴家的臉！一個都不能留！”
她在心裡冷哼一聲。
誰不知道將軍最恨軍營裡欺男霸女的腌臢事？
況且他先前還偷偷藏過她的小衣，那分明是對她有意，不過礙著主將的面子不肯明說罷了。
都怪她自己瞎了眼，跟了賀昭遠那個混賬，將軍定然是因此惱了她，才故意尋了那個小豆丁來氣她……
想到這，她越說越來勁，把方才受的屈辱一股腦往外倒，彷彿只要蕭燼野一揮手，這些人就得人頭落地。
“將軍您聽見了吧？他們還說了，說這裡是賀大人的地盤，您管不著！他們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！您快殺了他們！殺給賀大人看看！”
她說著，自己還掙了一下，試圖從那攤泥地裡站起來。
膝彎使不上力，她就用手撐著地，後背挺得筆首，昂著頭，像一隻落難但即將被接回金籠的雀鳥。
蕭燼野一步一步走過來。
夜色在他身後收攏，風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利，像一把緩緩出鞘的刀。
沈玲瓏看著那身影越走越近，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胸腔裡，整個人都繃緊了——
快了快了，他就快走到她面前了，他就會伸出手來把她扶起來，當眾給她一個公道，說不定還會脫下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，說一句“委屈你了”。
她甚至己經想好了，等會兒他要扶她的時候，她不能馬上起來，得再哭兩聲，讓他心疼心疼；
等他問她想怎麼處置這些人，她就哭得更慘一點，說她想讓他們全都死，一個活口都不留。
反正將軍來了，她什麼都能要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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