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玲瓏跪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那點光消失在夜色裡。
風燈沒了,她的希望也跟著滅了。
西周暗下來,只剩遠處營火零星跳動的碎光。
她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,渾身抖得像片風裡的枯葉,綢衫破得掛不住,半邊身子裸在夜風裡,草葉扎進後脊的傷口,每一動都像有人拿針往肉裡擰。
黑暗中響起趙橫冷冷的聲音——
“帶走。”
兩隻粗糲的手從身後伸過來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,像拖一袋破布似的把她從地上拎起來。
她餘光一瞥,看見趙橫換下了軍板,手裡攥著一根帶刺的細棍——
粗剌剌的,上頭還掛著乾涸的暗色,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血。
那東西抽下去,皮開肉綻,一條條血稜子鼓起來,疼得人恨不能把牙咬碎,可偏偏死不了人。
沈玲瓏心裡猛地一縮,渾身的血像被人抽空了。
她見過被這玩意兒收拾過的人。
上次有個犯了軍紀的老兵,二十鞭下去後背就沒一塊好肉了,趴了半個月起不來身,傷口化了膿爛了半邊背。
這哪裡是行刑?
這是要她活著受完酷刑,再拖著一口氣往崖州送。
還不如一板子打死她一了百了算了。
她咬著後槽牙,恨意像滾沸的水往上翻湧,壓都壓不住。
蕭燼野,你好狠的心。
為了那個賤人,你連臉都不要了,竟然拿軍法來壓我?
我不過在那馬草裡動了點手腳,又沒真把人弄死,你倒好,八十杖加崖州,合著要我一輩子翻不了身?
恨越衝越上頭,她猛地掙了一下,扯著嗓子喊出聲——
“蕭燼野!你不得好死!你在軍營裡私藏……嗚嗚——”
可後半截話還沒出口,一隻粗硬的大手從後面死死捂住了她的嘴。
緊接著膝蓋窩被人一腳踹中,她整個人往前一撲,臉朝下砸進泥地裡,滿嘴泥沙堵住了所有聲音,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嗚咽。
趙橫蹲下來,聲音壓得極低,像刀子刮在石頭上:“沈玲瓏,你要是想死得快一點,就接著喊。”
他首起身,看了一眼旁邊候著計程車兵,眼底壓著一股火——
這女人竟然在小豆丁背上塗了驚馬草。
要是小豆丁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他趙橫也不想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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