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著,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:“趙副將?”
趙橫錯愕地抬頭,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軍醫的藥帳這邊。
方清荷一襲素衣,正掀開簾子詫異地看著他,手裡還端著一隻藥碗,熱氣嫋嫋地往上飄。
她那張小臉在昏黃的燈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白淨,一雙眼睛在夜色裡清清亮亮地望過來,顯然是他方才那陣腳步聲動靜太大,把人家吵著了。
趙橫臉“騰”一下就紅了,嘴巴張了張,半天憋出一句:“那個……”
方清荷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,抿了抿嘴,側身讓開簾口:“進來坐坐?”
趙橫腦子一抽,脫口而出:“好啊……”
說完他就後悔了。
老天爺,他怎麼就答應了?
大半夜的,他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,人家姑娘掀簾子客氣一句,他倒好,順杆就往上爬。
這要是被路過的兵瞧見了,明天營裡還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樣,八成說趙副將假借探病實則心懷不軌。
蒼天見證,他真的只是害怕將軍追來,一時嘴快沒剎住車,真不是存心要往人家姑娘帳裡鑽!
可話己經出口,這會兒再縮回去豈不是更顯得心虛?
趙橫心裡天人交戰,腿跟灌了鉛似的釘在簾口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正僵著,方清荷輕輕側了側身,把簾子又掀高了些,也不催他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燈下等著。
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倒讓趙橫更覺得自己像個賊,他咬了咬牙,心一橫——
來都來了,看一眼就走,怕什麼!
於是悶頭鑽了進去。
藥帳不大,靠裡一張窄榻,旁邊矮几上擺著幾隻藥碗和一卷繃帶,空氣裡瀰漫著苦澀的草藥味。
方清荷給他倒了杯熱茶,雙手遞過來,指尖白淨纖細,燈下映著瓷白的釉光。
趙橫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頭不小心碰了一下,跟被燙了似的趕緊縮回去,茶杯差點沒端穩。
他坐在矮凳上,屁股只捱了半邊,腰板挺得筆首,兩隻大手擱在膝蓋上搓來搓去,糙厚的掌心磨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也不敢正眼看人家姑娘,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,嗓子裡跟堵了團棉花似的,半天憋出一句:“那個……方姑娘,你、你身上的傷,怎麼樣了?”
方清荷在他對面坐下,輕輕攏了攏衣襟:“好多了,多虧了趙副將。軍醫說再過幾天就可以走動了。”
她說話聲音不大,柔柔的,像夜裡溪水淌過石頭。
頓了頓,她又抬起眼看他,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:“趙副將這大半夜的,怎麼跑到藥帳這邊來了?是哪裡不舒服?”
趙橫被她這麼一問,腦子裡“嗡”一下,差點把“將軍可能要拿我瀉火”這八個字脫口而出。
好在最後半截舌頭硬生生剎住了車,他乾咳兩聲,含糊道:“沒、沒什麼不舒服,就是……睡不著,出來走走,走著走著就……就走到這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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