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少年面瞬間紅起來,一串虞美人從脖頸直攀到額頭:“別打岔!不難受了?”
說完,手很自覺便握住其人腰身,原本是想輕輕掐一下,碰上去,頓一頓,就變作昨夜一般的揉。
楚折若心裡叨咕著“沒出息”,同時向酸脹胸腔裡探,探不出絲毫憑證,足做解釋自己此刻是足意或無奈的依仗。他任李盛瀾揉了會兒,又趁眾人未聚神,在自己眼睫上一吻,這才伸掌推開他腦袋:“我意思是,不要周寬齡協助,那你要誰?”
他仰面,衝李盛瀾勾動眉梢,“要我嗎?我們兩個對李盛淵,你不覺得瘋嗎?”
手指搭在李盛瀾額上,因為從昨夜開始的驚痙,仍在微微地顫。可誰也不感驚惶,李盛瀾甚至同他相識許久,才將其用兩隻手握住,捧到自己胸口:“覺得。但我更覺得我蠢,就像你說的,愚笨。”
他躲開那雙眼,輕輕道,“我什麼都做了,可是我不敢。你還沒原諒我,我不該死乞白賴求你同我並肩。根本就是奢望。”
不等楚折若應聲,他又委屈照來一眼,問也不像問,如同遠行客借問人家可否留宿,“是奢望嗎?”
第79章 真心奉送
3,926字06-14
楚折若長久地看著他,倏然湊上去,前額與李盛瀾相抵,鼻尖也頂在一處,頂出小片塌陷,卻格外奇異的,生不出任何分開的慾望:“李盛瀾,我義父曾帶著我在北地安居。”
李盛瀾肩頭抽動一下,雙目睜大了,正對楚折若唇峰。
“他叫楚存化。不過事到如今,姓甚名誰都無所謂了。”楚折若反而閉上眼,只有長睫由於驚痙還在微顫,“他說他在山上撿到我時,也無名姓符記,只一襁褓躺在林地裡,連哭聲都沒有。他一直喚我哥兒,就這般沒父沒母沒給養地養了十餘年。”
想阻止,又不知應該與否。李盛瀾把唇張開條細微的縫,奮力掙扎過才決定打斷他:“折若……”
“第十八個年頭,官兵闖進家裡,只有我逃出生天。”楚折若沉靜著繼續道,像是陳述過百千遍,或許不止,“我以為他被處死,因為等我再回到村子,所有人都說他沒活路可走。我沒有救他,甚至都沒去送件冬衣。他後來在監牢被活活折磨至死,冬衣卻還被我隨身帶著。我那時想把它一起帶到京城,像義父還陪著我。”
這次沒有李盛瀾打斷,楚折若自己停下來,綿長地喘一口氣。半晌,他笑了笑稱,“我的確抵達京城,因為還沒走出多遠,就被奉命抄檢的太監追上。他們要殺我,被太監攔住。太監說,這孩子長得有貴人緣。正巧京城教坊在向他要人,一人千金。”
“多好啊,我居然值千金。”
楚折若干笑時候,額頭和李盛瀾額頭連在一起抖動,帶著李盛瀾肩頭一同顫動。李盛瀾看不過眼一把把他抱住,楚折若還在笑,還在抖,手攀上他兩肩,感知自己掀來的浪頭滔尖。
“那之後,我沒有了義父,連自己也沒有了。如今我又失去劉伯。”
他喊一聲“李盛瀾”,緩自睜開眼,眸底無哀,所呈俱是堅決,“你說你奢望,那我也在奢望。我身邊只有你了,你別走,好不好?”
“我原諒你,你也原諒我吧。”
“至少我奉給你的,你不要拒絕。我可能只剩那些了,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給你。但我想和你一起活著,活很久很久。”
風掠松,從耳邊呼嘯翻卷過。李盛瀾抱著他,鼻尖正貼於楚折若耳廓,貪心不足抵上去,聽珠穗琳琅飄蕩。過去仿若十年,二十年,他終於有力氣頷首,哼出聲低悶的“嗯”。
“活下去,”他道,“我們一起。”
晨霜片片融作水,清澈自葉尖、自馬鬃滴下,掛在兩人衣上,再於飛馳間落墜,日光中一閃後死去。他們不是露滴,雖倉促裡未能同張桓玉照面,不知大軍眼下情形,但也沒在宣府多流連一刻,利落啟程,遠遠將城牆甩在身後,繼續翻山越嶺、跨河渡江。
積雪初融,山間小路也好走許多。加之兵少駒良,中途暫歇二三次,行至居庸關,也只在薄暮時分。城門未關,門前入關百姓排起長隊。李盛瀾等人商討後,將蘇夫人派來那名信使推在隊首,放言有物件需急遞迴京。他身上有路引,李盛瀾身上蘇家符節於守城將士而言算不得陌生。於是過關還算順利,只李盛瀾牽馬透過時,被守城士卒盯著多看兩眼。
走出城門,李盛瀾轉頭問楚折若:“你說他認出我沒有?我明明都在臉上抹了菸灰了。”
楚折若看過來,拿手在他頰側劃過,碰來滿手烏黑:“挺好的,和逃難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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