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凝回過神,就看到柳明安抓著她的手臂,滿眼焦急地望著她。
“你剛才怎麼了?想到什麼了嗎?”柳明安見姜凝目光不再渙散,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後問道。
姜凝剛剛的樣子太令人心驚了,一身殺意,滿目死寂,好像從地獄裡掙扎著爬出來勾魂索命的厲鬼。
姜凝微微仰起頭看著柳明安,眼底似乎有破碎的光:“柳明安,是我給你帶來了這場無妄之災。”
“什麼?”柳明安一時沒聽明白姜凝在說什麼。
“是我招惹了金玉坊的人,昨晚那些事,都是衝著我來的……”姜凝頓了頓,那場火好像又在眼前熊熊燃燒著:“他們不止是要偷錢,他們還想殺人!而這些事原本與你無關,都是因為我,才把你牽連進來,你懂嗎?”
姜凝的聲音不似從前那麼波瀾不驚,帶著些不易察覺的輕顫。
在柳明安記憶中,姜凝說話聲一直是清清泠泠的,像空谷裡野生的幽蘭滴落到石頭上的露水,何時會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情況?
“姜凝,你別說這些……”
柳明安想說些什麼,但姜凝跟沒聽見一樣,自顧自繼續說:“你本來就是個書生,安安心心讀書寫字考取功名就好了,偏偏把我買回了家。像我這樣的人,用佛家的話說,作惡太多,身上是有業障的,我只會給你帶來災禍……”
“姜凝!”
柳明安眼睜睜看著姜凝再次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走不出來,焦急地喊了她一聲。
“……此事既然因我而起,那就由我親自來了結。柳明安,你是好人,你的手是乾淨的,但我不是,我不介意手底下再多幾條——”
姜凝到底沒有把“人命”二字說出口,因為柳明安伸手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懷中。
另一個人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了過來,鼻端縈繞著淡淡墨香,姜凝本想抬手推開柳明安,最後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,溫順的任由他抱著。
柳明安一手攬著姜凝的腰,一手護在她腦後,將人緊緊地扣在懷裡,看著安靜窩在他懷中的姜凝,眼中閃過痛惜的神色。
姜凝剛剛那番話,柳明安聽出了自我懷疑,自我否定和自我憎惡。一個年華如花的女孩子為什麼會活成這樣?她一定是有過某種不好的經歷。
柳明安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她在籠子裡的樣子,遍體鱗傷卻像一頭不死不屈的孤狼一樣,冷靜,銳利,充滿戒備。
“姜凝”,柳明安又將懷中人抱緊了些,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:“不要再有這些奇怪的想法了,你沒有連累我,能與你相識,是我天大的幸運。”
院中晚風漸起,姜凝並不掙扎,任由柳明安將她抱了個滿懷。
柳明安知道姜凝心裡有些極端的想法,耐心地勸說著:“縣太爺是個清正廉潔的好官,你相信我,就算他不能查明真相,你也不要……”
柳明安頓了頓,想起姜凝那一身不遜於趙強的武藝,還有她今日帶刀出門舉動,心不可避免地沉了沉。
“你不要有什麼過激的想法,好嗎?”柳明安垂眸看著他懷中面無表情的人,暗中嘆了口氣。
姜凝始終一言不發,沒有給柳明安任何承諾。是她看走了眼,猴子和胡老六都不是善茬,這樣的人,若不能斬草除根,絕對後患無窮。
良久,柳明安似無奈般輕嘆:“姜凝,你不該是這樣的人。”
姜凝眸光不可抑制地閃動了一下,這是她第二次聽見柳明安對她說這句話。
“你還是沒有看明白,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。”姜凝終於開口,長長的睫毛低垂著,擋住了所有神色:“我不是什麼好人,惹到我的人,我只想殺了他,就像……”
姜凝說到這裡,從柳明安懷中掙開,目光牢牢地盯著他的眼睛:“當初死的那個何文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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