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翡朝抬眼看向秦含筠，微笑道：“安定縣離隴南城三百里，想必秦邑司一路舟車勞頓，不如先到客房去歇息片刻。”
秦含筠起身行禮：“多謝知府大人體恤，叨擾了。”
李管事臉上露出恭謹的笑：“秦大人，請——”
“有勞李管事。”
待秦含筠下去後，不多時，李管事進屋回話。
“去，請錢師爺來。”
錢師爺身為賀翡朝的幕僚，宅子就在賀府不遠。
半盞茶的功夫，錢師爺進府。
五日後，兩輛馬車緩緩駛入官道。
安定縣城門口的災民愈發多了，通通堵在官道兩側，但凡見了馬車都會一窩蜂地湧上去祈求吃食。
一個婦人抱著個瘦小的女孩，猛地一下跪在官道邊，擋住了馬車的去路。
婦人僅穿著單薄的深色衣物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她懷中的女孩面頰坨紅，兩人渾身汙髒。雜亂的頭髮裡有無數蝨子爬來爬去，臉上身上不管是露還是不露的皮膚，都用髒泥抹了厚厚一層。
身上甚至還有馬糞，臭烘烘地，旁人都不願靠近。
此時跟著秦含筠一同前去隴南城的是張馬郎，她急忙勒緊韁繩，“籲——”
她探出半截身子，怒道：“你不要命了！”
因南下的流民多達上千，安定縣的城門緊閉，距離城牆腳下還有數十米的距離，擺了一圈拒馬叉子。
謹防有人強行闖入，陳縣尉每日帶隊巡邏，夜裡也不敢放鬆警惕。附近村莊的百姓也不讓進城了，城中要出城的，需要先去縣衙報備，領取出門的令牌。
令牌有時限，一個令牌只管用兩次，每使用一次，皆會在令牌上用燒火鉗燙出一個黑疤。
購買令牌需要三貫錢。
秦含筠開啟車廂木格，探出頭來。
那婦人見她出面，連忙跪爬，將懷中出氣多進氣少的女兒高高舉起。
母女倆都極瘦，但婦人的手臂顫顫巍巍，又堅如磐石。
她說的是官話，“求貴人開恩，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女兒，只要您能將她帶進城中救治，草民願生生世世為您當牛做馬！”
“這......”張馬郎見狀哪有不明白的，她也曾險些成為別人腹中肉。
面帶不忍地看向秦含筠。
官道兩旁，有城中自發組成的民壯維持秩序，那些災民見婦人沒有被馬鞭抽打，以為有戲，紛紛跪在地上哀嚎哭喪，眼瞧著又要亂了起來。
一箇中年女郎從城門口走來。
女郎是吳縣丞專門請來的“勸民官”，像這種因重大天災導致流離失所逃離戶籍地的百姓，官府都會優先安排人勸其回戶籍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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