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,已是深冬,今年倒是個罕見的暖冬,和風煦煦。
城中百姓們一大早便起來了,若家中有入了女學的,會更早一點。
大寧朝破天荒的首個女學,城中熱鬧得很,隔著一條寬闊的明德水庫,女學對岸修建出長長的一排碼頭。
澄澈的水庫之上,停靠著十幾艘木船。
碼頭岸邊用紅磚堆砌出平整的一條長街,長街盡頭則是還在修建的商業街。
商戶們聞風而動,在碼頭的長街處挨著擺放攤子,倒是很會投機,賣的都是些筆墨紙硯,正是徒子們所需的。
女郎們臉上是好奇,跟在長輩身旁,被她們緊緊牽著手,稍微停留在一個攤販前,眼尖的商販便立刻遞出貨物。
“上好的狼毫,蘸墨不滴,這位徒子可要看看?”
攤販前方站著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嫗,她身旁站著一個神情侷促的少年。
老嫗帶著一口鄉音,含糊問道:“多少文一支?”
攤販笑答:“只要十個銅板,今日是開院的大喜日子,買了狼毫還附贈三張紙。”
“什麼?!這麼貴!”老嫗驚叫出聲,她嗓音猛地放大,周圍的百姓都看了過來。
站在她身後的少年穿著一雙新納的布鞋,她抬手扯了扯老嫗破舊的衣角。
“阿孃不要買了,我用不上這個。”
老嫗頭也未回,徑直攥著少年的手腕,身後少年穿的是一身新做的衣裳,雖是青色,但針腳密實,與破舊補丁的老嫗截然相反。
老嫗湊近,挑揀起攤子上其它擺放整齊的毛筆,一會兒慊毛筆的毛太過硬挺,一會兒又覺著送的紙張太少。
她其實根本不懂,只知道自己表露出適當的挑剔,攤販為了成就一筆交易,就會自動減少點銅板,或者多送點紙。
攤販一開始臉色還好好的,隨著老嫗不停的挑剔,她臉色逐漸冷淡下來。
硬聲道:“若是看不上眼,還請另擇它處,莫要站在我攤子前擋住了財路。”
老嫗噹啷一下將毛筆丟回去,臉上綻出一個大笑,眼尾褶子都擠出來了。
她道:“再便宜幾文錢吧,我們大老遠來的城裡,沒幾個子,老闆發大財,你就少一點吧。”
攤販沒好氣道:“我也就賺個進城費,就這十文錢已經夠便宜了,若你覺得貴,可以去那些糊弄人的攤販瞧瞧!”
看過來的百姓越發多了,老嫗身後的少年上前一步,“您還不知道吧?”
知道什麼?攤販疑惑看她。
祁雨故作神秘湊近,一副只與你說,可千萬別走漏了風聲的表情。
搞得攤販也跟著謹慎小心起來。
祁雨低聲耳語道:“我乃明德女學未入學的徒子,女學給所有徒子都配備了一套筆墨紙硯。我瞧您面善覺著與您有緣,才與您說的,就當結個善緣了。”
攤販一愣,她這種自己做的便宜毛筆,做工粗糙,毛蘸水後易斷。能賣十文錢也是料定到徒子入學,需要有一支毛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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