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德女學開院過後，開年徒子們就要入學了，許多徒子家境貧寒，有些與安定縣相距數十里，往返不易。
正巧已經年底，快要到年節了，姜曌下令讓城外來的徒子們住在明英村單獨隔出來的大院裡，每間房又多加了幾張木床。
外地來的徒子足有四十五人，最小年齡的剛到七歲，最大的不過也才十一。個個看著都瘦骨啷噹的，周玠心善，見她們跟自家小妹年歲差不多，但兩廂比較下來，她們小了一圈。
周家在安定縣中有五間米糧鋪面，臨近年關，百姓們囤積米糧，家中五個鋪面照應不過來，她店裡的小二大多是鄉下親戚，過年了人家也要歸家。
一年忙到頭，總得有個休息的時候。
周玠見其中一個名為祁雨的女郎格外機敏，有一日她到大院裡，將人尋來。
祁雨隨她站在大院外面，寒冬臘月，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，被叫出來前她正在練字。
無人教導，她是自己琢磨的，拿毛筆的姿勢不對，手肘及掌根指腹各處都沾染上墨汁。
周玠見她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，便往她身前站了一步，替她擋住風口。
祁雨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，她嘴皮發青，周玠著實看不過眼，於是褪下自己身上的大氅，披在她身上。
“周里正這使不得，我身上髒。”祁雨連忙搖頭拒絕，但被周玠不容置喙地裹在大氅裡面。
她個子不高，那大氅快要拖地了，地面剛落過雨，泥水與汙水滿地，祁雨只好兩隻手拎起，免得大氅弄髒了。
周玠道：“你一個人在這裡，阿孃又不在身旁，沒個知冷熱的。”周玠話語中流露出些許憐憫。
祁雨神色一頓，她低下頭沒說話。
周玠抬手摸了摸她乾枯的頭髮，給順毛似的，道：“我瞧你年紀雖小，但行事妥當，正巧我家裡鋪子需要人幫忙篩米蟲，你可願意？”
祁雨仰臉看她。
“自然了，也不是讓你白做事的，每日工錢十個銅板，還包你一頓吃食。”周玠笑道：“你瞧著還有哪些徒子手腳利落的，也可以舉薦給我，工錢嘛同你一樣。”
祁雨怎又不知周玠是好心救濟她們，眼眶發熱，嘴巴微微一癟，若非地上太溼她都想跪地謝恩了。
她在心中思忖，有這等天降好事，自然會先念著與自己關係更好的同窗。
她道：“同我一個屋的倒是有兩個。”
周玠觀察她們有段時日了，倒是有些瞭解幾人的性子，她點頭道：“明日你帶上她們一起到溪安街的三十五號鋪面去，我在那兒等你們來。”
“多謝周里正，今日之恩來日必結草銜環。”
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，周玠想到家中調皮的小妹，實在沒忍住掐了掐她的臉肉，大笑道：“好啊，那我便等著你的報答了。外面天寒，快回去吧。”
祁雨點頭，她當即就要脫下大氅交還周玠。
周玠制止她，將她身上大氅好好合攏，免得冷風灌進脖頸，道：“這大氅不值幾個銅板，我先借給你穿，日後你賺了工錢自己去買一件再還給我。”
“好！”祁雨明白周玠的好意，她站在院門外目送周玠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後，才轉身進院。
將將踏入大院，便看到包淮與王湘柏二人狗狗祟祟地蹲在柱子後面。
見她終於回來了，身上還披著一件簇新的大氅，紛紛迎上來圍住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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