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光瞥見不遠處那男人得意洋洋的表情，頓了頓，冷笑了一聲，將最上面掉在地上又撿起的幹餅拿出來。
他甚至都沒再下馬車，而是直接將幹餅丟在地上，那地面人來車往，還有幾灘惡臭的牛糞。
幹餅只差分毫就要蓋在牛糞上了，男人也不慊棄，他立馬撲上去，顧不得拍打餅上沾染的泥土，迫不及待塞進口中狼吞虎嚥。
被幹餅噎得翻白眼，枯瘦的雙手死死抱住，生怕突然鑽出人來跟他搶。
劉泗不耐煩道：“滾一邊去！別擋道！”
那人眼睛滴溜溜一轉，猜測他們時間緊迫跟他耗不起，於是將咬了半邊的幹餅揣進褲襠裡，往馬蹄前方一躺。
“就一張幹餅哪裡夠吃，再給我多點，要是有肉乾就更好了。”
劉泗這次沒等李俟發話，他瞪眼罵道：“嘿你個臭要飯的，別給臉不要臉！你還想吃肉乾是吧？你大爺我手裡的馬鞭給你吃要不要？”
說著他跳下馬車，對著男人高高揚起馬鞭，眼瞧著又要挨一鞭子，男人緊張地閉緊雙目。
“慢著！”
李俟從車廂裡鑽出來，她站在車轅前，居高臨下看著男人，眼神輕蔑道：“再給你一張餅，不要得寸進尺，若還要貪惏人心不足，我就讓他驅車從你身上碾過去。”
男人咧嘴一笑，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，得意地橫了劉泗一眼，跑到車轅下，仰臉看向李俟。
理所當然地支手：“快給我！”
方才那人站在馬前，現下距離李俟很近，她這才看清對方的長相。
李俟垂下眼皮，微不可幾地挑眉。
這乞丐竟與大哥有六分相似。
但兩人氣質簡直天差地別，一個是牆頭白雪，一個是溝渠爛泥。李俟也只是詫異了一瞬，隨即揮手，示意劉泗趕緊將他打發走。
男人再得了一張幹餅，見好就收。
劉泗將他趕到路邊，才重新坐上車轅，馬車緩緩啟動，坐回車廂的李俟掀起車廂後面的簾子，推開了一條細縫，透過縫隙盯著那人。
“咳咳咳咳……”劉璘咳嗽得如上岸的魚，喉嚨深處噴出一口黑血到枕頭上。
“大哥！”李俟瞬間變了臉色，她連忙開啟水囊遞到他嘴邊。
揚聲道：“劉泗，再快些！”
馬車速度快了起來，路上崎嶇坑窪不平，馬車也跟著搖晃起來。
劉璘難受得緊擰眉頭，他虛弱地開口道：“小俟，我怕是撐不到浮石縣了。”
他聲音細如蚊吶，李俟聽不清，於是附耳過去。
“小俟……你、你別怪母親父親……當、當初誰……誰也不想的……”
李俟臉上冷意一閃而過，片刻，她輕笑出聲：“大哥，當年的事都過去了，你放心吧。”
她聲音帶著笑意，眼神卻如寒冬般凜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