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罷也罷，你既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你，我只問你一句。”姜曜收斂起面上慈愛笑意，眼神威壓道：“芒蒿寫信來告知，你不需要我的幫助，我再問你一遍，當真不要？”
姜曜這是在問去年在曲靖小鎮遇到的苗人芒蒿，當時芒蒿傳達她的旨意，得來的卻是姜曌不假思索的拒絕。
姜曌眼神落在姜曜粗糙的雙手上，姜曜征戰沙場多年，殺得吐蕃靺鞨的蠻子一聽到她的名號便狼狽潰逃，人人稱她為雪山煞神。
可就是這樣的人物，卻因皇帝的猜忌與忌憚而自請鎮守四方山。
她面上有數不清的細小傷痕，這是她在戰場上一槍一劍殺出來的功勳，她看向姜曌的眼神有慈愛亦有讚賞，那是一個長者對自己寄予厚望小輩的看重與關懷。
姜曌搖頭：“若您是我，當年先帝留下的人說要幫您登上高位，您為何不允？”
姜曜一頓，為何不允？
自然是因為她心高氣傲，她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憑藉自己雙手打下來，而不依賴旁人。
她是有野心，但更有傲骨。
姜曌眼神凝在沉思中的姜曜身上，想起她們來時路上，在馬車車轅處宋明椴問出的那個問題。
“——年幼時曾聽阿孃提起過她。”
“——姑母還跟你說起過她？如此不避諱？”
冷風呼嘯如鬼哭狼嚎，姜曌眼神落在遠處白茫雪原之上，輕聲道：“這是她自己的抉擇，阿孃也尊重她的選擇。”
姜曜身為先帝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，出生那年，大寧國邊境還戰亂不休，國內民不聊生，天災兵禍吞噬了多少百姓性命。
她出生那日，百鳥來賀，乾旱許久的大地突降甘霖，欽天監連夜觀星察覺到將星初動，訊息剛傳到宮裡，太皇太后便發動了。
恰逢邊關久戰告捷，姜曜在連聲喜報中誕生，太上皇大喜，當夜便冊封她為鎮國女君，大寧朝中有封號的女君與男君不多，唯獨她一人，剛出世的麟兒便得了承天運、定安國的封號。
姜曜一歲開蒙，三歲習武，六歲便在軍營馳騁。
先帝臨終前親下聖旨，擢封她為天策上將，統領八府十八路邊軍，為武官之首，就連當時的宋家老國公爺也要聽其調令。
比起庸碌無為的姜鑑，先帝更看重姜曜這個馳騁沙場多年戰功赫赫的妹妹。
先帝的如意算盤打得好，姜曜是天生的將帥之才，鎮壓邊境她功不可沒，有她統領天下兵馬，哪怕姜鑑再無能軟弱，在朝堂上當個吉祥物都無甚大礙。
但偏生他又是個心高氣傲的，只是能力配不上野心，還耳根子發軟受人挑撥。
當年宋貴珠已經準備入宮，她入宮前曾拉上沈闕音見過姜曜一面。
宋貴珠說：“只要你一聲令下，我們宋家可以擁護你當皇帝！”
姜曜卻說：“大寧經不起動亂了。”
姜鑑登基之後，北遼與女真聯手忹圖入侵大寧邊境，李朝頻頻侵襲江陵府，吐蕃與回鶻也不安於室，意圖挑釁。
朝廷之中，先帝為姜曜留下的文官班底都在勸她，可讓姜鑑嬗位於她。
姜曜得民心，有軍隊。
但她更有一身傲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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