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神闕營的官職，有資格與姜曌一同入營帳的唯有薛弘方一人。
身後不遠處，宋明椴抱臂坐在馬背上，她安然看著姜曌入了主帳。
花融驅馬走近她，好奇道：“你現在不跟著進去了？”
宋明椴假笑：“各司其職，我如今是抓捕隊的什長。”
花融欣慰道：“孩子真是長大了。”她滿意地點頭，隨即歪了一下身子，躲過宋明椴砸來的拳頭，拳風將她零碎的頭髮吹拂飄起。
碧岄騎馬停在兩人身後咯咯笑。
宋明椴望向她：“小神仙，算算她進去會不會有事兒？”
碧岄笑著搖頭道：“將軍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宋明椴點頭，料想也是，元帥親任的踏白將，那石天松再如何膽大妄為也不敢為難她才是。
實則不然。
主帳內設了一桌宴席，有肉有酒，可算是姜曌自來了四方山後見過最豐盛的一頓了。
薛弘方坐在姜曌身旁的椅子上，二人對面主位上，石天松身著紅褐色戎服，她長得五大三粗，只有一隻耳朵，脖頸處還有一道糾結突起的傷痕，似是腦袋被人砍落後又重新縫合起來遺留下來的疤痕，微微泛白。
石天松面前放著一個形狀怪異的酒杯，裡面盛放的液體呈血紅色，隱隱可以嗅到一股鐵腥氣。
石天松看向姜曌道：“怎麼？不合二位胃口？”
桌面上的飯食分毫未沾，姜曌面前擺放著石天鬆手中類似的酒杯。
姜曌垂眸看向面前的酒杯，酒杯形狀似倒扣的蛋殼，底部渾圓，鑲嵌著金玉蓮花底座，通體打磨光滑，外壁可見骨縫。
薛弘方有意提示姜曌這酒杯邪物乃人頭骨而制，只是石天松臉色冷下來，她不好開口。
只好腹誹她自求多福吧。
姜曌道：“有勞石指揮使，席面豐盛至極，只是本將軍慣用粗茶淡飯，此等葷腥過於油膩了些。”
薛弘方瞠目，一點臉面也不給的嗎？！
石天鬆手指緊緊箍住酒杯，面上神色陰沉，她將酒一飲而盡，重重磕在桌面，發出的巨響讓守在營帳外的親兵倏然撩起帳簾。
“出去！”石天松喝道。
與她身形相似的親兵頓了頓，抿唇放下簾子，只是手中一直握在大刀柄部，伺機而動。
石天松戲謔道：“踏白軍中俱是自小養尊處優，自然看不上這些鄉野粗鄙飯食。”她執筷夾起一片肉丟入口中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曌，口中不像嚼肉，倒仿似撕咬的是姜曌的骨頭一般。
她好整以暇地瞥見薛弘方如臨大敵的模樣，斜睇向姜曌，她把玩著酒杯，陡然道：“宋將軍可認識這是何物？”
姜曌亦拿起酒杯，虛虛掃了一眼便道：“麓川之役，裨將張芊獲酋，漆其顱為飲器，日夕把玩。名曰玉顱觴。”
放下酒杯，直視石天松的目光繼續道：“石指揮使此處的玉顱觴更顯精緻小巧，遠勝名將張芊所愛。”
石天松幽幽道：“靺鞨王庭曾誕下雙生男兒，明華三年，我奉元帥之命攻打靺鞨，九戰九勝，最終成功破城得入王庭，這兩個玉顱觴乃我親手所制。杯中的蠻泣酒亦是用兩小男兒脖頸熱血所釀，埋於冰川底部十年方可開壇飲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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