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程的路上，衛決不發一言。
馬背上的顛簸彷彿被無限拉長，她只是沉默地握著韁繩，任由冷風將她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。
回到惠王府時，夜色己深沉如墨。
衛決此刻很想蕭瑾，想見他，想聽他說幾句話，哪怕只是靜靜待著也好。
但她不能。
她從墳場歸來，身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陰冷與死氣，而他那麼幹淨，像一捧不染塵埃的初雪。
她不能讓這些髒東西衝著他，哪怕一絲一毫都不行。
她徑首去了自己的寢殿，正欲解下外衣沖洗乾淨時，那塊木牌又突兀地從懷中滑落，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她俯身想撿起木牌，指尖觸到那冰涼的木紋時，一股巨大的悲傷如潮水般湧來，將她徹底淹沒。
她慢慢蹲下身，任由自己被回憶侵蝕，連呼吸都變得沉重。
等到蕭瑾聽完斷水的稟告，心中始終放心不下，親自來找她。
當他推開殿門時，發現房間裡漆黑一片，只有屋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前，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。
而他的暗衛，就這麼抱著雙腿坐在地上，看著那塊木牌定定出神。
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進來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蕭瑾看著她，莫名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。
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攥緊了似的疼，從來沒有看見過夜鶯這樣悲傷的樣子。
她團起來，小小的一個，就那麼坐在地上，像只被遺棄的小獸。
她從來在自己面前都是肆意的、勇猛的、又跳脫的性子，永遠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。
這樣巨大的反差，讓這個年輕的王爺幾乎落下淚來。
他一步一步走到夜鶯身前，緩緩蹲下身，輕輕地、輕輕地抱住了她。
這一抱，他像是走進了夜鶯的世界一樣，走進了她所有的傷痛與孤獨。
夜鶯怔愣著看著他，像是失了魂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蕭瑾的聲音低柔得像月光：“如果難受的話，可以哭出來。”
夜鶯的眼淚在他話落的一瞬間就流了出來。
她先是小聲啜泣，肩膀微微顫抖，而後終於忍不住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那些壓抑了一路的悲痛、那些在墳場前強撐的冷靜、那些對義父的愧疚與不捨，全都在這溫暖的懷抱裡傾瀉而出。
蕭瑾心疼地將她抱得更緊了些，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低聲安撫著，像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窗外的斷水聽到她的哭聲，不僅沒有難過，反而輕鬆地笑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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