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牧在五號籠門口蹲了十幾分鍾。
四十一隻猴一動沒動。它們全都朝著正門那個方向，腦袋抬著一樣的高度，尾巴垂著一樣的角度。手電照過去的時候四十一雙眼睛一齊轉過來，轉完又一齊轉回去，還是朝著正門。
「它們看見什麼了。」秦九問。
「那邊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那它們看什麼。」
方牧沒答。他站起來往正門走。
從五號籠到正門要繞過三號籠和熊池，中間隔著兩排鐵皮房，走過去大概八十步。這條路上有兩個拐彎，從五號籠那個位置往正門看，視線是被熊池的擋牆截斷的。
猴子看不見正門。它們連正門那條路的一半都看不見。
他走到正門，把大鐵門推開一條縫。
外頭那條路是空的。路燈從復甦第二天起就沒亮過，兩邊全是黑的。他站在門縫裡聽了一會兒，什麼都沒聽見。
他回身往回走。走出沒有十步，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。
是腳踏車。
一輛腳踏車從路那頭騎過來，騎得很慢，鏈條上缺油，每轉一圈響一下。騎車的人到了園門口下了車，把車靠在牆上，然後站在那兒，從上到下打量那扇鐵門。
那個人打量了大概半分鐘，掏出手機，對著門牌拍了一張。
方牧沒有出聲。他退回到熊池的擋牆後面。
那人拍完照又圍著圍牆往東走，走走停停，走到第三個拐角的時候蹲下來，用手在牆根那塊塌了的磚上摸了兩下，摸完站起來，回到腳踏車旁邊。
他騎走了。
方牧站在擋牆後面沒有動。
他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：他自己是聽見腳踏車才知道有人的，而那聲腳踏車響起來的時候，猴群已經朝著正門朝了至少十五分鐘。
那個人騎過來的路很長。從城郊主路拐進來這一段有一里半。
一里半，騎得慢，十五分鐘差不多。
回到五號籠的時候，四十一隻猴已經散了。有的在樑上，有的在盆邊上搶吃的，籠子裡又開始吵。
秦九蹲在原地沒走：「散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散的。」
「剛剛。」秦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「我聽見外頭那輛車騎遠了以後，它們就散了。」
方牧在籠子外面又站了一會兒。
「明天早上把三號籠騰出來。」他說。
「三號籠在最東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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