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這胳膊再不縫要發炎。」
秦九是拿著獸用紗布進來的。方牧左小臂上那道口子從昨天夜裡開到現在，血已經幹了一層。
「不縫。」
「你嫌疼？」
「我嫌費時間。」
方牧從行軍床上坐起來，抬手看了一眼表。十一點。他一共睡了三個小時。
秦九把紗布往他胳膊上按。
「你這三個小時睡得跟沒睡一樣，一直在說夢話。」
「說什麼了。」
「數數。」秦九說，「從十七數到一。」
方牧沒有接這一句。
他等秦九包完，第一件事是拿筆。
售票廳那張缺角桌子上攤著《飼錄》。他把它翻到第一頁，從頭看。
周硯清這本書寫了四十年。前面三十頁是養的法子，什麼獸吃什麼，什麼時候開竅，開竅前後要注意什麼。中間一大半是他自己養過的那些獸的記錄，一隻一隻寫，寫得很細。
最後幾頁寫得很亂。
字跡跟前面不一樣，壓得很重，有的地方劃掉重寫。
方牧從前翻到這兒都跳過去了，因為看不懂。今天他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。
倒數第二頁上有一段話，前面半句還完整，後面半句只寫了六個字就停了。
那六個字是：獸有一回，可以
後面是空的。
方牧看著這六個字看了很久。
十二點，周硯清來了。
老頭這幾天一直住在園子裡，睡在售票廳隔壁那間原來的辦公室。昨天夜裡布籠的時候他也在。
他走進來，看見方牧手裡的書，就知道翻到哪一頁了。
「你看到那半句了。」
「您為什麼不寫完。」
老頭在對面坐下。他七十九歲，坐下來要撐著桌沿，撐了兩次才坐穩。
「因為我不知道後面是什麼。」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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