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九隻。」方牧把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，「門開著它們不走，是因為本籠散了。它們在那院子裡一天，就是一天沒處去。」
「我要把它們接到園子來。」
秦九手裡的碗磕在桌沿上。
「九隻老引，一隻不剩地接過來。園子那邊空著一排，還有地方。」方牧說，「當了十二年引，剩下的日子總得有個籠底，有個盆。」
羅錄事的臉色變了。
「堂裡的東西，堂裡不放。」
「羅叔，你那夜掌燈進去，看見它們的食盆了。」
羅錄事的嘴動了一下。
「盆裡什麼樣。」
「落灰。」
「落了多少。」
羅錄事低下頭。
「一層。不是一天兩天的灰。」
方牧把那兩本料賬從桌角拖過來，翻開一頁，推到燈底下。
「一籠一個數，一頓一份。我爸記了一輩子這個。堂裡那十一個籠，一籠一隻，十一個盆，九個盆落灰。」
「它們在那兒吃不下。」
姜黎接了一句。
「九月進去那兩隻，食盆一口沒動。到了園子，當天就吃空了。」
屋裡幾個人一齊沒吭聲。
「所以我有話跟他談。」方牧把賬本合上，「他數了一輩子。他那本賬上，九個盆空著。空在他那兒，是九筆收不攏的賬。空在我這兒，就不是了。」
「拿什麼談。」
方牧把桌上那兩塊牌收起來，一塊揣進懷裡，一塊推到姜黎面前。
「拿那一頁。」
周硯清慢慢坐直了。
「你要去補那一頁。」
「我要先弄明白，那一頁底下該寫什麼。」方牧說，「寫清楚了才補。補錯一個字，那就不是我爸的賬了，是我給他添的。」
老頭看著他，看了一陣。
然後他把柺杖從桌腿邊抽出來，往姜黎那邊點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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