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來看我的猴。」
十月十五，辰時，常九安站在園門口。
還是那身新褂子，那雙舊布鞋。這一回他身後沒跟人，一個人來的，鞋幫上全是泥。
方牧一宿沒睡，眼睛是紅的，站在門裡看著他。
「字據上寫的，每月看一回。今天十五，我來看。」
「看吧。」
常九安沒有馬上進門。他先在門口那塊板子跟前站住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收共竅那一欄，三行粉筆字，一個字沒動。三十三號，九。二十一號，六。二十二號，五。
他點了點頭，往裡走。
走到原來那隻籠子跟前，他站住了。
籠門上沒有號牌。掛著一塊木牌，牌上什麼字都沒有，只有斜斜的一道爪印。
他看了一眼那塊木牌，沒說話，接著往前走，走到隔壁那隻籠子跟前。
籠門上釘著一塊鐵皮號牌。三十三。
九隻猴散在籠子當中，缺耳朵那一隻蹲在前頭，短毛挨著它。
短毛肩上剃過的那一片，毛已經長齊了，跟別處一個顏色。
常九安從懷裡掏出那張字據，展開。
「今借常九安獼猴一隻，放城郊飼欄三十三號籠。」
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，唸完抬頭看那塊鐵皮號牌，又低頭看字據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出了聲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秦九攥著掃帚站在方牧身後，一口氣憋著不敢出。
常九安笑夠了，把字據疊好，揣回懷裡。
「哪個籠門上釘著三十三，哪個就是三十三號。」
「是。」
「方老闆，這一條我服。」
他沒急著走，順著通道往五號籠那邊去了。
五號籠裡四十二隻，背上的毛長成了一片灰，一隻挨著一隻蹲在橫木上曬太陽。
最裡頭那隻禿背的老猴坐在盆跟前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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