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黑咬的是右手。」
周硯清這一句說得很輕，像在說給自己聽。
河坡上沒有人接。船頭那盞紅燈籠在風裡晃，臺階上幾個人的影子跟著一長一短。
方牧站在夾道口，離臺階三四步遠。
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提燈的手，好像這才想起來，那上頭還有東西。
「那條狗，咬住了就不鬆口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口氣，跟剛才說第三級的時候一樣平。
「我拿鐵棍敲了它七下。第七下，它才松。」
周硯清拄拐的那隻手抖起來，柺杖尖在石頭上嗒嗒地響。
二十六年前那天夜裡，老黑死在後門裡頭，嘴裡咬著一塊布，布上是血。
那塊布周硯清收著，收了二十六年。
血是誰的，他今天才看見。
「你要那隻豹子幹什麼。」
「你餵它十六年，喂的是一隻豹子。」那個人把燈往下放了放，「我要的，不是豹子。」
方牧心裡一跳。
姜黎那把尺子，量它的腳印，亮的是第七欄。
周硯清自己說過，它要是還活著，就已經不是豹了。
周硯清沒有再問。他死死盯著那個人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方牧往臺階跟前走了兩步。
「今天十五。你該在城北。」
執事把臉轉向他。
燈光底下，是一張再平常不過的臉，六十來歲，眉毛稀，眼皮往下耷拉著。
走在城南的街上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他說話的時候，嘴幾乎不動。
「它昨天夜裡進了城北後園，開了三個籠。」
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。
「一隻都沒出來。」
「它開錯了地方。今天夜裡，它該來這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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