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讓他過去了。」
周硯清坐在第三級臺階上，柺杖橫在膝蓋上。
船已經走遠了，紅燈籠拐過河彎，河面上又黑了。
牆裡頭的響動也停了。方牧一聲一聲數著的，噹啷，九下。
第九下過後，隔了一陣，又響了一聲，比前頭九聲都沉，像是一扇大一點的籠門撞在了鐵條上。
然後就再沒有聲音了。
牆頭上空著，碎瓷片在夜裡泛著一點白。
十七趴在周硯清腳邊，下巴擱在臺階沿上，眼睛一直盯著那堵牆。
「我弟弟就是這麼個人。」周硯清開口了，「誰跟他說一聲讓一讓，他就讓。在藥行門口讓，在街上也讓。」
「那天夜裡，就在這兒，他也讓了。」
方牧在他下面一級坐下來。石頭是溼的，涼氣隔著褲子往上鑽。
「今天我也讓了。」
老頭把柺杖攥緊，指節都白了。
「二十二年，我頭一回跟他站在一級臺階上。他讓，我也讓。」
「周叔。」
方牧看著河面。
「你今天讓的，不是那個人。」
周硯清半天沒吭聲。
「他今天夜裡要是下不了這幾級臺階，明天全城的人都要拿著叉子上山。你讓他過去，是替牆上那一個讓的。」
河水在臺階底下一下一下地拍。
過了好一陣，老頭把手伸下去，在十七的腦袋上按了按。
「走吧。」
方牧把他攙起來。兩個人一條狼，順著那條夾道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巷子口，姜黎還站在牆根底下，外衣裹著兩團，兩隻手一直託著。
一炷香早過了。
「你說一炷香就走。」
「我數到一炷香，又從頭數了一遍。」
三個人，一條狼，兩隻猴，出了城，上了河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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