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地上涼。」
方牧掀開棉被，提著馬燈從飼料房簷下走出來。
常順還跪著，額頭離地一拳高，深灰短褂讓夜風吹得貼在脊樑上。
十七橫在洞口，一寸不讓，喉嚨裡壓著一口氣。
姜黎還坐在簷下的棉被裡，一隻手撐著地，隨時要起身。
方牧在桌子這頭站定，把馬燈往前遞了遞。
「你磕的是哪一個。」
常順眯起眼。額頭正中沾著一塊土，他也不擦。
「方老哥。」
方牧捏著燈提樑的手指收緊了。
「你認得我爸。」
「那年秋天我在行裡跑腿，瘦得跟根秤桿似的。」常順的兩隻手撐在地上，指頭摳進土裡。
「你爸來行裡稱猴料，一稱兩百斤。賬房算盤打得慢，他就蹲在門檻上等。」
「他從懷裡摸出半塊餅，掰了一半給我。涼的，裡頭夾著鹹菜疙瘩。」
方牧喉嚨發緊。
他爸出門，懷裡總揣著東西。小時候他去掏過，掏出來的多半是餅，多半是涼的。
原來二十二年前，有一個跑腿的也吃過那半塊。
鹹菜疙瘩是園子後頭那口罈子裡撈的，一罈吃一冬。
他把馬燈擱在桌角，光正好落在那塊帶爪印的紅磚上。
「起來說。」
常順撐著地起來，膝蓋上兩團土。他沒往前挪，還在那三步外頭，十七的鼻尖衝著他的鞋。
他的眼睛越過十七，落在洞裡那個籠底上。姜黎前半夜塞的新草，還冒著一股青氣。
他盯著那層草看了幾息，喉結滾了一下，把眼睛挪開了。
「那天車上，有沒有你。」
常順不接這句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手心又往下襬上蹭了一回。
姜黎從簷下出來，棉被還披在肩上。
「後晌你去東家門口，替堂裡要票。」
「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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