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面帶走一隻同窩。」
方牧把這八個字念出來的時候，天剛亮透。
十月十九。辦公室裡一股潮氣，鐵皮櫃的門開著，最底下那一格空了。
後卷攤在桌上，牛皮紙包著的書皮磨得起了毛，翻在第五條。
制劫。
底下是他爸的字，一筆一畫，橫平豎直，像拿尺子比著寫的。
獸竅開至第三，其後不進。
底下一句，說的是它不是走不動，是用不著走。
再往下，三行。
一曰斷食。二曰天敵隔欄相望。三曰當面帶走一隻同窩。
這一頁他從前翻過不止一回。每回翻到這兒，他都停在第三行。
常九安拿那兩個引來換的，就是這一頁。周硯清那回說，第三種，常九安早就在用了。
上輩子靈潮第三年，他親眼見過一回。
有人當著一頭獸的面，從它那一窩裡拎走一隻。
那頭獸當天開了第四竅，第三天夜裡，自己一頭一頭撞欄杆，撞到天亮。
他見過一回，就再不用第二回。
姜黎坐在桌子另一頭，裂尺子橫在膝蓋上，一夜沒閤眼，眼圈是青的。
「老押說，堂裡交代過一句。」她開了口，「裝的時候，得當著大的面裝。」
方牧的指頭壓在第三行上。
「堂裡要的，不是那隻小的。」
「是大的那一劫。」
兩個人對看了一眼。
「執事在河坡上說過。」方牧的嗓子發乾，「他要的，不是豹子。」
你餵它十六年，喂的是一隻豹子。那天夜裡，臺階上那個人就是這麼說的，嘴幾乎不動。
當時他只聽懂了一半。
一頭豹子，三竅，他拿來沒用。他要的是它過了第三竅以後的那個東西。
竅開到第三就不肯再往下走，逼它走，有三個法子。前兩個慢，第三個最快。
一隻剛落地的小的，當著它的面裝進籠，拉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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