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一頁，你壓平過沒有。」
「壓平幹什麼。」
「書脊這兒，」她拿指甲順著第五條那一頁靠裡的折縫劃下去，「顏色不對。」
那本書年頭太久，書脊硬得像一塊板，每一頁往裡那一截都窩在折縫裡，平常翻，根本翻不到底。
姜黎一隻手按住書脊，一隻手捏著那一頁，一點一點往外掰。
紙吱了一聲。
折縫底下，第三行正對著的地方，露出一行小字。
字比正文小一大圈，墨也淡，像是筆快乾了的時候，硬寫上去的。
可那一橫一豎，照舊像拿尺子比著寫出來。
十月十七。不當面。
辦公室裡一下子靜了。
方牧盯著那一行字，嗓子眼裡有樣東西堵著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他拿指肚在字上輕輕蹭了一下。墨淡得像要化開，一個字也沒蹭掉。
門口的光一暗，周硯清拄著拐站在門框裡。
老頭在那隻小板凳上坐到天亮，腿是木的，一步一步挪進來，挪到桌子跟前，低頭去看。
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「他是天沒亮走的。」方牧說，「大的還沒醒。」
「行裡的車後晌來，堂裡交代當著它的面裝。車到的時候，籠裡已經沒了。」
「他沒讓它看見。」
周硯清一隻手撐著桌沿，嘴唇抖了兩下。
「它那年四歲。」
「三竅。」
「它要是看見了」
老頭沒往下說。他把柺杖靠在桌邊，兩隻手捂住了臉。
過了好一陣，他才把手放下來。
「這些天它夜夜往那個小籠裡鑽，我坐在籠門口看著，跟你們說，它小時候在窄地方待慣了。」
「我說錯了。」
「那不是它待過的籠。那是它等的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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