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七欄。」
姜黎蹲在河堤的泥地上，把裂尺子的銅頭貼著那個腳印，看了一眼尾端的小窗，就收回來了。
十月二十二，天剛亮。河堤上起了一層白霧，草葉上掛著露水。
腳印五個趾頭，一拃多長，一個挨一個，順著河堤往上游去。露水打溼的泥上，踩得清清楚楚。
方牧順著腳印往前走，秦九跟在後頭，裹著那條舊棉被，一邊走一邊打哈欠。
走出去三里地，河堤分了岔。一條順著河往山裡去，一條往東拐，上了去城北的大車道。
道邊上就是那個加水站，鐵門上刷著一個白字。
同。
腳印在岔口站過。站的地方，泥上壓出一個坑，比別處深，像是它在這兒蹲了一陣。
坑邊的泥上，一道劃痕，從左往右，一下劃到底。
一道。
然後順著河，往山裡去了。
秦九蹲下去看那道印子：「它這是給誰留的。」
方牧沒答。
十年前它在籠門裡畫過一道，前些天在木牌上抓過一道。
十四那夜在城北後園門口的地上，又劃過一道。
它走到哪兒，就在哪兒寫一遍自己的名字。
「牧哥，還追不追。」
方牧看著山那頭。霧還沒散，山腳底下一片灰白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「不追了。」
它認得路。走了十年的路，它比誰都熟。
回到園子，太陽已經上了樹梢。
老引那隻大籠跟前，周硯清拄著拐站著。
九隻擠在籠子當中，一隻守著一個盆，吃早上那一頓，嚼得咯吱咯吱響。
頭一隻吃幾口，就抬頭往籠門那邊看一眼。籠門昨夜讓雪開了，秦九一早又把插銷插了回去。
「它往北去了。」方牧說。
周硯清沒回頭：「它往北走了十年。」
方牧在他旁邊站定，看了一會兒那九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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