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它們在我後園當引那幾年，也不吃。」常九安說，「一回籠換一回，換到最後，就剩這一身皮。」
「你看見了沒有。」
方牧把他讓到西牆根那張桌子跟前。兩個人隔著桌子坐下，那塊帶爪印的紅磚還壓在桌面當中。
方牧一樣一樣說給他聽。
那一頁，頭一行方守年，底下多了一行方牧，執事的筆寫的。
底下該寫四樣，執事寫得出三樣，來路得有行裡的票。票，他沒攤開。
常九安聽到這兒，眼皮動了一下：「他把你寫進去了。」
「寫進去了。」
「那你跟那一隻，就是一頁上的了。」
執事說它還活著。說打那天起，天天給它倒料，一天沒斷過。
執事說他看過它，二十二年前，就在西頭那間屋中間那張桌上。
「它是個什麼，他不說。」方牧說，「按了手印，他才寫。」
「老押送我們上船，臨走說了一句。你要見那一隻，別往堂裡找。」
「老押曉得。」常九安點點頭，「他看了二十一年後門，進進出出的，一樣都沒落下。」
「執事也曉得票是你給我的。」
「曉得就曉得。」常九安說，「他跟我算這一筆，也得等十五以後。」
常九安再沒插嘴。他兩隻手擱在桌面上，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往下壓，像在心裡撥算盤。
方牧說完，他的手指頭停住了。
「一天一份料。」
「一天一份。」
常九安低著頭，看著那塊紅磚上的爪印，看了好一陣。
「他每月十五去城北後園，第二天晌午回。這個你曉得。」
「曉得。」
「我在後園放籠，放了十九年。」
常九安的聲音壓下去了：「最裡頭那一排，有一隻籠，他從來不讓我靠近。」
「籠身拿油布蒙著，蒙得嚴嚴實實。籠門掛著鎖，不是插銷，是鎖。鑰匙在他腰上。」
姜黎在桌子那頭開了口：「那籠有多大。」
常九安伸開兩條胳膊比了比，又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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