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樣的方。」
方牧問出這一句，嗓子是緊的。
十月二十二，晌午。西牆根那張桌子上，那塊帶爪印的紅磚壓在正當中。
常九安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還沒拿起來。
常九安想了想：「字讓風吹白了，筆畫還認得。」
「橫是橫，豎是豎，一筆一畫，像拿尺子比著寫的。」
方牧一下子站了起來。
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響，老引籠里正吃著的九隻，一齊抬了抬頭。
「秦九，把辦公室桌上那兩本料賬拿來。」
「哪兩本。」
「硬殼那兩本。」
秦九撒腿就跑，一會兒抱著兩本硬殼舊賬回來，跑得直喘。
方牧翻開頭一本的封皮。封皮裡頭，第一頁最上頭，一行字。
城郊飼欄料賬。方守年記。
他把本子轉過去，推到常九安面前，拿指頭點著那個方字。
「是不是這樣的。」
常九安低下頭，看了好一陣。
看完了，他沒說像，也沒說不像。
他伸出一根指頭，順著那個方字的頭一橫，慢慢描過去。描到收筆的地方，指頭往回頓了一下。
「這一橫，收的時候往回頓。」
「牌上那一橫，也往回頓。」
桌邊一下子靜了。
方牧的手撐在桌沿上，撐得指節發白。
牆裡那隻籠底下的銅牌，刻痕橫平豎直，收筆往回頓。料賬上一天一行，也是這一手。
城北後園那隻掛鎖的籠門上，還是這一手。
「那塊牌，誰掛的。」姜黎問。
「我進後園那年，它就掛著。」常九安說，「十九年，沒換過，沒摘過。」
「堂裡有個規矩，你們園子裡沒人曉得。」他把指頭從料賬上拿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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