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落筆，頭一筆寫下去，是個反犬旁。」
羅錄事伸出一根指頭，在門檻的木頭上劃了一撇，又劃了一個彎鉤。
「右邊還沒落筆，他忽然說，停。」
「他看著那個反犬旁，看了好一陣，讓我拿刀片颳了。颳得乾乾淨淨，一點墨星子都沒留。」
「那一頁，往下就空著。」
屋門口一下子靜了。
方牧盯著門檻上那一道沒有墨的印子。
反犬旁。狼，狐，貓，狗，獾，狸。右邊接上什麼，就是什麼。
豹字，是另一個旁。
十七這些天，一直橫在牆裡那個籠的洞口，誰來都不讓。
方牧想到這兒，心口像讓什麼東西硌了一下，又硬按了回去。
「右邊，他念的是什麼音。」
羅錄事慢慢搖了搖頭。
「他念的那一個字，我沒聽清。」
「他嘴幾乎不動，那一回尤其輕。我是照著他嘴的樣子，猜的旁。」
「後來我再沒見他念過。二十二年，他再沒讓人碰過那一頁。」
「一直到二十那天夜裡，他自己拿筆，寫了你的名字。」
姜黎把門框攥緊了。
胎毛是灰的，毛尖上一點黑。雪身上的毛，黃的，斑是黑的。
尺子量雪的腳印，亮第七欄。那一隻要是站在尺子跟前，亮哪一欄，誰也說不上來。
周硯清一直沒吭聲，這時候把柺杖往地上一戳。
「他自己也拿不準。」
「拿不準，所以颳了。」
羅錄事看了周硯清一眼，沒點頭，也沒搖頭。
秦九端著一盆熱水過來，擱在羅錄事腳邊。
羅錄事把兩隻腳泡進去，泡得齜了一下牙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方牧站起來，往園門口那塊板子看了一眼。
老引，九。板子上那一行粉筆字還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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