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新籠擺在車板上,籠門開著,空空的。誰也沒往前挪一步。
方牧的手還懸在鐵條外頭,掌心朝上。灰毛那隻盯著他的手,又盯著車板上那隻木籠,喉嚨裡滾出一聲很輕的響,沒再往前。
「它認得你的手,認不得這隻籠。」姜黎的裂尺子還舉著,「二十二年就守著一個地方,你讓它一步跨進一個從沒待過的籠子,它心裡得先過一道坎。」
秦九蹲在車輪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牧哥,要不咱把這隻舊籠一起抬走,不逼它換。」
「舊籠砌在牆裡的地基上,抬不動。」常九安拿腳踢了踢地基那塊青石,「新籠是照它的身量打的,它進得去。進不進,是它自己的事。」
執事站在桌子那頭,沒接話,只把冊子往懷裡又收緊了一分。
牆外頭,排水洞那邊又是一聲長叫,比先前更急。十七從方牧腳邊竄出去,繞到新籠跟前,前爪扒著籠門的木條。它衝著舊籠裡那隻灰毛,尾巴搖得比方才還快,喉嚨裡應了一聲,像是在替它探路。
灰毛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它往前挪了半步,腦袋先探出油布,鼻子對著新籠那邊的空氣嗅了一陣,又縮回去。方牧沒催,蹲下來跟它一樣高,隔著鐵條又說了一遍。
「我是方牧。」
這回它沒停。它把兩條前腿先探出籠門,身子從舊籠裡一點一點擠出來,鐵條颳著毛皮響了一聲,接著是後腿。
最後整個身子都出來了,比籠裡看著還要大出一圈。它站在兩隻籠子中間,沒進新籠,也沒退回舊籠。它只是衝著排水洞那邊又叫了一聲。
牆外的叫聲應了回來。
它這才轉身,一步一步走向新籠,走到籠門口停住,低頭聞了聞木條上新刨的木屑味,抬起一隻前爪,踏了進去。
「進去了。」秦九的聲音抖了一下。
十七蹦到籠門邊上,尾巴掃地。姜黎的裂尺子窗格沒再跳,停在第八格。
常九安走近去關籠門,插銷剛要插上,執事開了口。
「先別插。」
「怕它出來。」方牧問。
「怕它覺得又進了一回籠。」執事的聲音壓得很平,「門虛掩著,讓它自己看著,比鎖著強。」
方牧沒想到執事會說這句話,愣了一下,把插銷又拔了出來,只拿一根麻繩虛繞了一圈。
秦九趕著騾子試了試,車軲轆吱呀一聲,動了。兩頭騾子拉得很穩,新籠的分量壓在車板上,沒晃。
「船裝不下,車能拉。」常九安蹲下來看車軸,「河灣那條船,原是打算走水路,順流下去半天就到城郊。走陸路,得繞開城門。」
方牧蹲到他旁邊。
「繞城門,走哪條路。」
「後園往東一條土道,順著山根走,不進城,繞到河堤上游那個渡口,再往下走,能接上你們園子那條河堤。」他在地上拿樹枝畫了一道,樹枝頭在最後一處頓住,「這一趟,四十里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