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九安走後,方牧在院子裡站了半晌,把這幾天擺在一起的幾條線又數了一遍。
生牌、土地廟、常九安三年前那一回劫道、執事失蹤,四條線擱在一塊兒,像四根繩頭,誰都看得出底下壓著同一片水,卻誰都沒伸手去擰。
「羅錄事。」他開口,「七八年前你跟執事去的那座土地廟,還記得怎麼走嗎。」
羅錄事正蹲在飼料房門口擇草,手裡的動作停住了。
「記得。」他說,「城西三十里,山根底下,一座荒廟。你要去。」
「昨天說的先不去查。」姜黎從旁邊接話,「今天怎麼改主意了。」
「東家那句提醒,是警告。」方牧說,「他既然肯拿這塊生牌來敲打常九安,說明這東西不是小事。土地廟那句『先在城郊,往後再看』,擱在這幾天聽,倒像是指著眼前這塊地方說的。」
姜黎的裂尺子在袖子裡攥緊了一分:「你是說,執事當年藏的那樣東西,可能就在城郊,離這園子不遠。」
「不敢說準。」方牧搖頭,「去看一眼,總比擱著猜強。」
羅錄事把手裡的草放下,臉上那點猶豫壓了下去。
「我陪你們去。」他說,「這條路,我認得。」
三人天剛亮出門,秦九留守看園,常九安還沒回話,方牧沒等他,只讓秦九捎句話:園子這兩天有事出門,請他多擔待。
出城往西,路比去城北那趟窄,車轍淺,少有人走。羅錄事在前頭引路,走到一處岔口,他停住腳,朝左手一片枯林指了指。
「就是這片林子後頭。」他說,「七八年前我跟執事來過一趟,回來的路上遇過那夥不三不四的人,窄橋那頭。」
方牧望著那片林子,林梢烏鴉飛起一陣,又落下。
「窄橋在哪兒。」
「過了這片林子就是。」羅錄事的腳步慢下來,「你們小心腳下,橋板有幾塊朽了。」
窄橋果然朽得厲害,姜黎踩上去時腳下發出一聲悶響,她趕緊退回來,繞了半步才過去。過了橋,土地廟的輪廓在山根底下露出來,矮矮一座,瓦頂塌了一角,門前一株老槐樹枝幹半枯半綠。
羅錄事的腳步在廟門前頓住,像是又想起了什麼。
「上回來,執事跟老道說了一句話。」他低聲說,「『這一回,是第三趟了。』我那時候沒敢多問。」
方牧推開半掩的廟門,一股香灰混著潮氣的味道撲面而來。神龕上的泥像掉了漆,案前一隻香爐裡插著幾根燒過大半的香,灰還沒冷透。
「有人剛來過。」姜黎蹲下摸了摸爐灰,「今早的香。」
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偏殿那頭轉出來,手裡提著一把掃帚,看見三人先是一怔,目光落在羅錄事臉上,停頓了一瞬。
「你是那年跟執事來的那個。」老道的聲音乾啞,「隔了這些年,還認得你這張臉。」
「老人家。」羅錄事拱手,「今天帶兩位朋友來,想跟您打聽一件事。」
老道的眼神掃過方牧,忽然定住了,掃帚也停在半空。
「你這張臉。」他盯著方牧看了片刻,聲音低下去,「跟一個人有點像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