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哪個人。」方牧追問。
老道沒答,轉身把掃帚靠在牆角,慢慢往神龕那邊走,腳步一頓一頓,像是沒聽見這句話。
「老人家,執事那句『先在城郊,往後再看』,您還記得嗎。」方牧跟上去,「那東西,到底藏在哪兒。」
老道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「你們打哪兒聽來這句話。」他反問。
「羅錄事親耳聽見的。」方牧說,「今早廟裡的香,是他今天來上的吧。」
老道轉過身,臉上的皺紋裡全是廟裡那股香灰味燻出來的濁色,盯著方牧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一聲,笑聲裡沒有多少暖意。
「你們找錯了地方。」他說,「這廟裡什麼都沒有,從來就沒有。」
「那這句話呢。」姜黎不依不饒,「『先在城郊,往後再看』,是什麼意思。」
老道的目光又落回方牧臉上,那一層濁色底下,像是壓著一件什麼東西,想說又咽了回去。
「這句話。」他終於開口,一字一字說得極慢,「不是說給你們聽的。」
三人一時都愣住了。
「那是說給誰聽的。」方牧問。
老道沒再答這一句,只是彎腰拾起掃帚,繼續掃他的地,掃帚劃過青石地面,發出沙沙的聲響,把方才那句話的餘音都蓋了下去。
羅錄事上前想再問,老道抬手攔住,聲音又軟了幾分。
「你們來的這條路,窄橋朽了,回去當心些。」他說,「往後這廟,少來。」
姜黎不甘心,又問了一句執事從前來的次數,老道只擺手,說自己一個人守著這座破廟,年頭久了,來過什麼人,他早記不清。
方牧看出他不是記不清,是不肯說。他沒再追問,只留意到老道方才那句「少來」,說得比前頭哪句話都急。
三人退出廟門,站在老槐樹底下。羅錄事望著廟裡那尊掉漆的泥像,忽然想起什麼。
「二十二年前。」他說,「方守年是不是也來過這兒。」
方牧一怔,回頭望向廟門。老道的身影在門縫裡一閃,又縮了回去,那把掃帚還擱在原地,沒再動。
「你怎麼想起這個。」姜黎問。
「老道那句『跟一個人有點像』。」羅錄事說,「他沒說是誰,可他看方牧的那個眼神,跟執事那天看那塊生牌的眼神,是一個樣。」
方牧站在原地,腳底像生了根,心裡那幾條線又纏緊了一分:一句「不是說給你們聽的」,把土地廟、生牌、他爸這三樣又拴到了一處,可拴住的這個結,到底該往哪頭拉,他一時理不出頭緒。
「他這話,也可能就是隨口一說,糊弄我們走人。」姜黎不敢把話說死,「可他那眼神,糊弄不了人。」
羅錄事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「二十六年我在堂裡,見過執事這個眼神兩回,一回是看那塊生牌,一回是十五那夜看那隻掛鎖的籠子。」他頓了頓,「老道這一回,是第三回。」
方牧沒接話,只把這句記在心裡。回程時窄橋依舊朽得厲害,三人繞道過去,誰都沒再多說話。走出老遠,方牧回頭看了一眼,土地廟矮矮的輪廓已經隱進了山根的影子裡,只有那株半枯的老槐樹尖,還露在外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