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沿著來路往回走,窄橋前那片枯林還是老樣子,烏鴉落了滿樹梢。
姜黎走在最後,忽然停下腳步,仰頭盯著老槐樹最低那根枝杈。
「等等。」她說,「那上頭掛著什麼。」
方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枝杈分叉的地方勾著一小片布,灰撲撲的,邊角被風吹得捲了起來,遠看像是掛錯了地方的抹布。
羅錄事湊近細看,臉色忽然變了。
「這個料子。」他伸手夠了夠,夠不著,撿起地上一根枯枝挑下來,「我認得。」
那片布巴掌大小,邊緣磨得發毛,顏色是那種洗得發灰的深青,摸著略厚實。
「執事的長衫,就是這個料子。」羅錄事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看,「灰布長衫,穿了年頭的那種厚實勁兒,我在堂裡見了二十六年,認得出來。」
方牧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「你是說,執事今早來過這兒。」
「不敢說是他本人。」羅錄事卻又搖頭,「也可能是舊衣裳,誰撿了穿。」
姜黎接過那片布,湊近鼻子聞了聞,又翻過來看內裡的針腳。
「針腳是內行人縫的,邊緣的磨損不是撕的,是常年掛在身上磨薄的地方脫了線。」她說,「不是一塊新布料,穿了很久的舊衣裳,磨破的地方就在這兒。」
方牧接過那片布,指尖摸到內層縫了一道細密的針腳,針腳盡頭打了個小小的死結,死結裡裹著一點極細的東西,硬邦邦的,隔著布摸不出形狀。
「裡頭縫著東西。」他說。
三人圍攏過去,姜黎的裂尺子先探過去貼了貼,銅頭沒有反應。
「不是活物的東西。」她說,「是金屬。」
羅錄事從懷裡摸出小刀,方牧接過來,小心地把那處針腳挑開。死結裡滾出一樣東西,落在他掌心:一小片圓形的銅片,比銅牌小了一圈,邊緣沒有刀口,正反兩面都光溜溜的,沒有一個字。
三人都僵住了。
「生牌。」姜黎先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「跟東家那天亮出來的那塊,是一個樣式。」
羅錄事的手抖了一下,幾乎沒拿住小刀。
「東家說他從執事屋裡搜出一塊沒刻字的生牌。」他說,「這一塊,是另一塊。」
方牧把銅片翻過來又翻過去,兩面都是一片空白,比東家那塊更小,邊角磨得更舊,像是揣在身上很多年。
「執事不是丟了這塊牌,是特意把它縫進衣裳裡帶出來的。」方牧說,「他這一路,走得比誰都有準備。」
「衣裳掛在這兒,是他自己扯下來的,還是他知道會有人來這兒找,故意留下的。」姜黎把沒說完的半句接了下去。
方牧抬頭望向廟門方向,土地廟的輪廓在林梢後頭靜靜立著,老道方才那句「不是說給你們聽的」又在耳邊響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