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牧哥，是個半大小子。」
秦九把門縫拉寬一指，壓著嗓子往外報：「一個人，抱著個布包，沒打燈。」
方牧走到門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門外站著個少年，十八九歲的樣子，瘦得肩膀撐不起褂子，兩隻手死死箍著懷裡的布包，手指頭抖得停不下來。他跑得太急，嘴張著，喘氣的聲音隔著門都聽得見。
「十七在腳邊，它沒叫。」秦九回頭道。
十七趴在門檻裡頭，下巴擱在前爪上，眼睛盯著門縫。
「開門。」方牧抬手按住十七的脊背。
少年一步跨進來，差點被門檻絆倒，秦九伸手扶住他。他站穩了，先看屋裡這一圈人，又低頭看懷裡的包，舌頭在嘴裡轉了兩轉，才擠出一句。
「哪位是方掌櫃。」
「我。」
「我是城南那院裡磨刀的，柯師傅讓我來的。」
屋裡一下靜了。
羅錄事把手裡的茶碗放回桌上，碗底碰出一聲脆響。
「你說的柯師傅，是哪個柯。」姜黎拿眼角瞟著少年的手。
「刻字的柯。」少年答得很快，「院裡就他一個姓柯的。」
姜黎往旁邊讓了一步，把燈挪近了些。
「坐，喘勻了再講。」方牧拉過一條凳子。
少年不坐，站著把布包往桌上一放，又退了半步，像是那包東西燙手。燈芯噼啪爆了一下，照出他鬢角一層汗，衣領都溼透了。秦九遞過去半碗涼茶，他兩手捧著，一口氣灌下去，喉結上下滾了三回，碗沿在牙上磕得直響。
「方才槐樹底下蹲著的兩位，是你們吧。」
羅錄事的臉色變了變。
「柯師傅在窗縫裡看見的。」少年接著說，「他講，槐樹垂得再低，也擋不住蹲著的影子。那位鋪粗布的，布鋪得講究，是幹過盯梢的老手。」
羅錄事張了張嘴，半晌憋出一句：「我鋪布那會兒，他離窗三丈遠。」
「他聽得出布鋪開的聲響。」
方牧往前走了半步：「他要你帶什麼話。」
少年吸了口氣，像是把背了一路的詞又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「三句。頭一句，東家明日申時要上別院來，照舊。」
「照舊。」方牧唸了一遍，「紙條上那兩個字，就是這個。」
「是。每個月都有這麼一回。東家來，柯師傅在屋裡刻，東家坐著看，看完拿走。」少年的喉結滾了一下，「第二句，這一回東家不是來拿東西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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