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「第三句,柯師傅讓我原話照念,一個字不許改。」
「念。」
「『告訴方掌櫃,東家這回登門,要的不是他養的獸,是那位燒了墳的管事的腦袋。讓他別護,護不住。』」
屋裡誰都沒有吭聲。
羅錄事先動了。他往前邁了一步,又收住,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。
「封管事的腦袋。」他說,「東家要封管事的腦袋。」
「燒墳是封管事幹的,東家這是要斷尾巴。」姜黎接得很快,「柯師傅這話,是在告訴咱們,東家明天登門,衝的根本不是灰毛和雪。」
「衝的是誰手裡有東西。」方牧停了一下,「燒墳那夜,封管事從墳裡帶走了什麼,東家怕有人從他嘴裡問出來。」
「柯師傅還說,」少年小聲補了一句,「封管事已經不在城裡了。」
「不在城裡。」
「黃叔今早唸叨過,說封管事昨夜連夜走的,去了哪兒,東家也不知道。」
這一句比前頭三句都重。
羅錄事在桌邊坐下,兩手撐著膝蓋:「東家不曉得他去了哪兒,又要他的腦袋,這是叫他跑了,想拿他頂事。」
「頂的是燒墳這筆賬。」姜黎把話接完,「推給一個跑了的,誰也問不著。」
方牧轉向少年:「柯師傅在窗縫裡看見了我們,他為什麼要幫。」
少年的手又抖起來。
「我不曉得。我跟他三年,他沒講過一句閒話。我只見他這幾天夜裡不睡,一個人坐在燈底下,把一塊木頭翻過來翻過去。」
「什麼木頭。」
少年這才指了指桌上的布包。
「就是這塊。他讓我交給方掌櫃,不要交給別人。」
方牧把布包拆開。
包裡是一塊巴掌大的木牌,沒上漆,木色還新,四邊磨得很圓。牌面上一個字都沒有,只在右下角有一道淺淺的痕。
秦九湊過來看:「沒刻字。」
「同樣的牌,木箱裡收著兩塊。」姜黎低聲道,「連邊角磨圓的手法都一樣,只是這塊沒有淺痕,是右下角新劃的一道。」
「新劃的。」羅錄事湊過去,拿指甲沾了沾,「木屑還沒掉乾淨,剛劃不到兩個時辰。」
方牧沒接話,把牌翻了個面。
背面刻著一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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